正文 第二十八章(4/4)
中,感慨在此时此刻这样仓皇落跑之际,李震仍然要在自己面前摆出一幅虚假自矜的姿态。失落至极的冯其中只顾着点头答应着,随后悻悻然离开李府。
从李震家出来后,被一股复杂情绪簇拥的冯其中忽然想去师傅的墓地上去看看,他扬手雇了一辆停在街边的人力黄包车,径直朝观山坡方向而来。出城后的土路上寒风四起,落叶裹挟着尘埃飞卷在暗沉沉的天际间,冯其中无限伤感的想到自己背叛师傅、逃离天下人口中‘下九流’的梨园行,去追寻自己想要的那一种高高在上的生活,未曾料到招引他、并教会他那种生活的李震,如今也落得仓皇而逃的下场,人世悲欢离合的黑色荒诞,让冯其中自信又自负的内心世界所尊崇的信念彻底坍塌了。
冯其中刚走到观山坡前时,老远便看见寒梅也静立在远处,两人四目相望中双双跪倒在师傅墓碑前。冯其中将很多年淤积在胸的复杂情感,一股脑用哭声发泄出来,他有太多的话想对师傅诉说,亦有太多的误解渴望给师傅解释,如今却与师傅阴阳两隔,连个释怀的机会也没有了。寒梅没有劝阻冯其中的哭声,她静静地望着师傅的墓碑默不作语。
寒梅今天是来妙极寺为曹云亭祈福的,整日思念的痛苦令她彻夜难眠,她把心中苦闷说与净一法师,法师为她做了诸多善解,并在佛堂前求下一签,佛签中吉祥平安的卦语,多少让寒梅得以心安。下山途中,心有所念的寒梅不由自主中又来到师傅墓前,未料得与冯其中不期而遇,这一切似乎都是上天冥冥之中的安排。
冯其中终于收住了哭声,他望着师姐寒梅平静的面容,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望着师傅坟头长高的野草,冯其中轻轻自喃道:“师姐,我还能叫你一声师姐吗?”寒梅依然淡淡地回答说:“你问师傅吧。”“师姐你变了”“不是师姐变了,是师弟变了。”两个人一问一答的说话,像是要给躺在地下的师傅说些什么:“我知道自己把路走错了,我对不起师傅和师姐,更对不起师傅对我的一场养育之恩······。”“够了,你把这些话,带到地下去给师傅说吧。”寒梅突然厉声阻止了冯其中的忏悔,她不想听到眼前这个和她一起长大、一起学艺的师弟,此刻跪在师傅墓前所展露出的这般软弱与善变:“如果你想赎罪,想让师傅原谅你,想让秦腔社众兄弟们重新瞧得起你,你就去做对得起师傅、对得起你良心的事情,总比你在这里哭天抹泪强得多。”寒梅的训斥似乎激发出冯其中内心原生的自尊,他站起身来,背对着寒梅低声说道:“李震明天要离开长安回重庆了,或许······”冯其中没有把话说完,就急匆匆像做贼一样向停在路边的人力黄包车走去,寒梅冲着他离开的背影大喊一声:“你把话说清楚。”冯其中猛然停住脚步,然后微微侧身说道:“他会开车先去汉中一趟。”说完后抬腿大步流星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