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清晰的听到隔壁传来一阵阵的打鼾声。这些天城里城外不间断的奔波让他也累了,想到徐家庄的演出可以告一段落时,赵兴怀感到身心终于松弛了一点,他刚要和衣躺下休息,忽然又感到一阵口渴,摇了摇放在桌上的暖水瓶,里面没有了热水,于是他又穿上外套,冒雨跑到王福办公室来找水喝,当他刚打开瓶塞倒水时,忽然全厂电灯都熄灭了,紧接着他听到窗外一阵乱糟糟的脚步声,从门前往后院跑去,赵兴怀一时间也找不着手电筒,他迅速摸黑走到门口,冲着后院大喊一声:“谁呀?”就在他喊声刚落之际,突然空中又传来日寇敌机飞来的轰鸣声,赵兴怀心底里狠狠的骂了一句‘狗日的小日本,下雨天也不让人消停’便冒着大雨往后院走来,刚走过办公楼的拐角,忽然冲上来两个壮汉将他堵嘴绑手后死死按在泥地上,黑暗中只听得一个声音说:“把他捆在宿舍窗户上,把嘴堵严实了。”赵兴怀被两个浑身湿透的壮汉从泥水中拖起,他拼命地挣扎着,突然被人迎面猛击一拳,眼前直冒金星的赵兴怀心里明白这些人一定是冲着面粉厂和王福来的,他被牢牢的绑死在窗沿边,一个帽檐压低的黑衣人走到他跟前恶狠狠的说:“这就是你和你的老板最终的下场。”赵兴怀知道他们把自己当做王福了,这时又有一人从大雨中跑来给戴帽子的人说:“炸药已经全部放好。”带帽黑衣人压低嗓子说了一声:“撤。”四个人立即消失在雨夜中。
赵兴怀听到‘炸药’二字后,心中急火猛窜,他拼尽全身力量将嘴蹭向砖墙,硬生生将堵嘴纱布顶出,顾不上满嘴流血,便向窗户里连声大喊:“快跑,有炸弹。”赵兴怀声嘶力竭的狂叫声惊醒了宿舍工人,大家顾不上穿衣服全都跑到院子里,这时打更的老李头也跑了过来冲着他大喊:“赵社长,您这是怎么啦?”赵兴怀顾不上说任何话,只是上气不接下气朝着大家狂喊:“快跑,厂里有炸弹。”数十名工人惊恐中纷纷冒雨朝工厂大门口跑去,赵兴怀的喊叫声还没落下,只听得城内方向爆炸声已成一片,老李头哆嗦着双手使劲给赵兴怀解绑,赵兴怀喘着粗气只说了一句话:“有人要害王福,让他小心。”这时一道白光从眼前升起,赵兴怀本能的将自己身体压向老李头。
华丰面粉厂剧烈的爆炸声伴随着日机的炸弹声响起又落下,大雨如注的夜色长安城里再次被炸的浓烟滚滚。身在西城货运站的王福在夜色中看见城外徐家庄方向烟尘四起,他心里当下就觉得不妙,等他带着接货的伙计们冒雨赶回面粉厂时,黑暗中的厂房几乎全部被夷为平地,赵兴怀和六名没来得及跑出的工人当场被炸身亡,身受重伤的老李头被紧急送往医院抢救,抱头痛哭的王福仰天长啸一声,双膝跪倒在泥水地里,拳头在地上砸出一个个水坑。
肖玉仁是后半夜才知道面粉厂被炸了,他除了给王福说了一声‘救人要紧’便再也默不作声。肖玉仁心里很清楚,日寇飞机从来都是选择人多铺多的城区轰炸,在这样一个大雨如注的雨夜里,他们怎么会将炸弹扔进漆黑一片的面粉厂内呢?他怀疑面粉厂爆炸一定是人为制造的,那么这个如此狠毒的人究竟是谁?肖玉仁心里猜到的第一个人便是李震。
赵兴怀死了,他死在肖家的面粉厂里,西京秦腔总社再次失去了一位好社长,众弟子们伤心欲绝。肖玉仁站在赵兴怀的灵堂前老泪纵横,他内心自责没有保护好这位相识多年的老朋友,沈金书、寒梅纷纷上前劝他节哀。深秋浓雾中,赵兴怀下葬于观山坡陈凤良老社长的墓旁。
王福是后来从重伤痊愈的老李头口里知道爆炸当晚的真实情形的,尤其是听到赵兴怀留给他最后的一句话时,王福便知道赵社长是替自己而死的。又是绵绵秋雨天,王福独自一人来到观山坡赵兴怀墓前默默地站立着,秋雨打在他的脸上,浑身的衣裳被雨淋透,天空中一堆堆深灰色的迷云,沉沉地压着大地,远处山坡上的老树阴郁地站在雨雾中,一声声乌鸦的哀鸣声在观山坡山谷里回荡着。
西京行营第三科行动队长邓贵发为自己能瞅准一个既是日机轰炸又是倾盆大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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