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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六章(4/4)

数十家秦腔班社,自从马上飘来了以后,但凡有点本事,还想再吃秦腔这碗饭的,大都投靠了马步青自家办起的‘马家剧社’;有些实在不愿与其同流合污的就到了我们丰德社,马上飘之所以能够容忍丰德社存在,他自己对外的说法是丰德社大部分艺人都姓马,算是他们马家的旁亲;真实原因是丰德社每季要从收入里提出六成供奉给马上飘,我们丰德社其实就是他的赚钱机器而已。”马杰说完探下身子连连叹息不止。

    冯其中深切明白手无寸铁的戏曲人,无论如何也碰撞不过地方恶势力,他现在终于明白了马上飘忽然而至的意图是什么?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条就是要么投靠马上飘的马家剧社,要么融入丰德社成为马上飘攫取金钱的傀儡艺人;另外一条就是离开兰州城远走高飞,冯其中想到此处瞬间感觉到自己的呼吸都困难起来。马杰好心好意的劝他,如果想留下来就到他们的丰德社来,他随时恭候锦绣班的加入,这样才能免除马上飘无端的干扰。马杰对同行的惺惺相惜之情令冯其中深感动容,然而他并没有当面立即答应马杰,只说容自己细细想想,然后再给答复。

    自从马上飘出现的那一夜之后,东坡剧场就关门了。冯其中闷守在孔家宅院里三天三夜没有出门,徒弟们没有一人敢来打扰他,只有肖若兰怯怯地靠近他说道:“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要不我们就答应了丰德班?”冯其中听懂肖若兰或探知或询问的口气,他悄不作声地用眼睛静望着肖若兰,眼前这个女子曾经是那么的不可一世,又曾是那么的荒诞自负,抛开他与她之间错综复杂又误解重重的关系不说,这些年来她的变化不可谓不大。冯其中心中不免感慨生活中或许每个人人生际遇多有不同,但最终结果似乎都是殊途同归,纵然你是心高志远、不食人间烟火的傲娇天仙;或是百无一处、低微到尘埃里的虫泥蝇丸,只要你违逆或辜负了生活的眷顾,都会落得昨日黄花般的一地衰败。想到此处时,情绪低落的冯其中并没有随着肖若兰的话意说下去,反倒意味深长的劝她说:“我俩都曾想做些大事出来,谁知却都流落他乡,或许这就是我们的命中劫数。有时候仔细想想,你比我算是好出许多,毕竟有疼爱你、照顾你的父母,而像我这样无父无母的人,心中纵有万般想法,也都是些镜花水月般的痴心妄想罢了。所以我劝你一句,回到长安后,还是回家吧。”肖若兰望着低头哀叹的冯其中,一种难以理喻的陌生感从心底生出,曾经的冯其中,绝不是个轻易向命运服输的人,然而在残酷现实面前,如今亦变得如此消沉。望着冯其中那张充满迷茫神情的脸庞,肖若兰若有所思地问道:“难道···你决定···要回长安了吗?”冯其中没有立即回答她的询问,他站起身来轻轻掸掉裤子上的尘土,转身走进孔宅内屋,随手将门重重的合上。

    肖若兰抬头望了望天空中飞过的一行孤雁,一行清泪已挂在眉睫上,她心里非常清楚的意识到,她与冯其中之间有着那么多的相同,又有着那么多的不同;这层说远不远、说近不近的关系如今已是破碎不堪,尽管有时她幻想能像个匠人般将破镜重圆,可惜所有一切都已是昨日尘烟。她与冯其中之间已经越走越远,彼此的心与心之间再也没有丝毫牵引,那怕是仅存的一点点,也已消失的无影无踪。面对心中这份渴望知晓、却又难以解释清楚地复杂情结,挣扎中的肖若兰开始认为,所有这一切也许都是命中注定的。

    等到孔思泰从麦积山回来后,冯其中这才撂下三个字‘回长安’。无限失落的孔思泰想尽说辞、多番挽留,但冯其中铁定主意要走,失落至极的孔思泰闷不做声地再次来到弟弟孔幼兰的牌位前,嘴里喃喃自语道:“我这做哥哥的已经是尽了全力了,连冯老板这么有能耐的人,在兰州城都待不下来,看来弟弟你步走黄泉路,或许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