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从吴德岭的语气里分明听到了一丝威胁,他淡淡一笑说道:“当年和现在的事情,终归一码归一码,我今天登府造访,绝不是为了过去的事情而来。”吴德岭听得沈金书的话急忙说道:“我吴某人也不是不讲情面的人,既然你不想再提当年事情,咱们那一页就算是彻底翻过去了,不知沈先生可否认同我的意思?”沈金书听明白吴德岭心中意思,他清楚自己再有多大的仇恨,也不能和吴德岭这样的地痞流氓去讲道理,此刻只有委曲求全、继续弯腰背躬下来,才能满足吴德岭骄横自满的邪恶欲望;救人才是此行的最终目的,往日深仇大恨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于是沈金书对吴德岭说自己对当年的事情已经淡忘,今天大家都不要再提那些令人不愉快的往事。他的答复听得吴德岭哈哈大笑,当场叫人去把两位女子放回家。当沈金书要走出吴府时,吴德岭突然又提出一个请求,说他家吴老爷子平生深爱秦腔,可巧遇上秦腔前辈陈凤良老先生此行来到京城,点名想听到誉满西北的陈老前辈的拿手好戏《斩单童》。沈金书望着虽也一把年纪、却仍然一脸无赖相的吴德岭,又想到着急万分的陈凤良和杨元厚他们,心里合计还是救人要紧,便随口答应了吴德岭的无理要求。
杨小云和申湘云终于回来了。杨元厚握着沈金书双手道谢不止。沈金书望着身体愈发虚弱的陈凤良心痛不已。陈凤良知道两位女弟子安全回来,心里懊悔消去许多,他撑着病体站到大伙当面安排返回长安事宜。望着陈凤良蜡黄的脸上难得泛起的潮红,沈金书不忍说出吴德岭的无理之求,脸上挂满了难言之色。赵兴怀注意到沈金书的一脸难色,心里琢磨杨小云和申湘云能顺利回来,或许沈金书答应了对方什么,于是他私下来见沈金书,沈金书既为赵兴怀的细心感动,更为陈凤良身边有这样忠义之人感到欣慰。在赵兴怀再三询问下,他便将答应给吴德岭的事情说了一遍,赵兴怀听后亦甚感忧虑,陈老社长自从身染风寒病倒之后,病势沉重迟迟不见转好,如果此时让他登台演唱,不仅体力难支,而且于病大为不利。陈凤良又是个视登台演戏如生命的人,无论如何得重新想出个解决办法。赵兴怀劝慰沈金书别太着急,他想到肖玉仁先生派来的王福,或许他会有好的办法来处理。
王福听得此事后即刻电报请示老爷,摈弃半生误解、开始敬重陈凤良的肖玉仁让王福迅速找到北平中央银行行长段景民,从他那里取出肖玉仁珍藏多年的一尊玉佛准备送给吴德岭,以此来换得陈凤良去往吴府这场演出的取消。王福将老爷的义举告诉给赵兴怀后,赵兴怀十分感动,他为长安秦腔社终于躲去这场灾祸感到高兴;未料到赵兴怀迥异往日的欣喜神情,被陈凤良悄悄看到眼里,他便追问赵兴怀有何喜事发生?赵兴怀一高兴说漏了嘴,陈凤良这才知道有这么回事;他深怨赵兴怀糊涂,怎么能欠下肖玉仁这么大的人情?又怎能将如此珍贵的玉佛送给一个流氓地痞?即使佛陀有知也不会答应的。陈凤良不假思索地直接吩咐赵兴怀转告吴府:三日后必来吴府演出。
赵兴怀非常了解老社长的脾气,他能做出的决定,绝不会轻易更改。于是他婉拒了王福和肖玉仁的深情厚谊,只恳求王福能晚走几天,等吴府演出结束后大家再一起乘车返回,王福只得无奈答应下来。
眼看三天时间要到了,陈凤良的病情不仅不见好转,咳嗽还越发的严重,连请了好几位京城名医瞧病,天天服药却不见好转。沈金书、赵兴怀和杨元厚守在他身边心急如焚,这样的病体怎能登台唱戏呢?赵兴怀避开所有人,乘着去吴府安排舞台的机会,再次恳求吴德岭可否考虑由他来演,吴德岭装作听不懂的样子回避话题,赵兴怀心恨不已却又无可奈何。看着满面愁云的赵兴怀他们,陈凤良强忍咳嗽、硬撑出舒展的神态表明自己身体尚好,并一再强调那怕去演个半场,也算是了结了这场事情。等到第三天要进吴府时,陈凤良自感气息不再那么局促,一脸笑容的他反劝大家安心。
这一夜的吴府上下人来人往、张灯结彩,吴老爷子带着全家近两百口人,乌泱泱坐满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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