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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 安 墨
赵北方 著
尧舜净,汤武生,恒文丑旦,古今来几多角色;
日月灯,云霞彩,风雷鼓板,天地间一大戏场。
第 一 章
民国二十一年五月初的长安城已然有了初夏的燥热。
这一天,肖玉仁独自来到距城南五十里的妙积寺,拜会约定好的净一住持。妙积寺地处终南山下的观山坡高台之上,虽说这里茂林掩映、溪水潺潺,但密林深处的庙宇却隐藏在一派墙垣朽败之中。由于多年国运动荡不安,连累寺庙草庵亦是破败萧疏,平日里游人和香火皆是冷清不堪,偌大的寺院里,只有一位老态龙钟的僧人无精打采地收拾着香炉,清风过岗的飒飒声中偶尔夹杂着一两声从远处传来的犬吠,显得这里更为荒僻寥廓。肖玉仁正要向老僧打探,倏然间从殿内走出一位精壮俊美的年轻和尚,只见他双掌相合笑吟吟迎上前来低声说道:“肖居士请随我来。”肖玉仁认识这位小和尚,他是净一住持身边的本红法师。
肖玉仁跟随着本红法师走过一段林中长廊,径直来到寺内后院落烟亭,只见净一法师已经在此沏茶等候,两人客套后双双落座,本红法师盛满两杯清茶后旋即退出。净一法师慈眉善目,一身略显陈旧的僧服抵挡不住眉眼间流露出的聪慧与宽和,他感念这些年来肖居士不断对寺庙布施福德,又关切问起肖玉仁女儿的近况,满腹惆怅的肖玉仁说道:“想必法师您还记得,上次来曾向您讨教过我女儿的事情,回城后,我是好话歹话说尽,小女仍是油盐不进,依然我行我素,昨天还嚷嚷着要离家出走啊。”言说间肖玉仁眼圈发红,低眉垂首之间连连叹息不止,满怀的郁闷与无奈令他整个人都显得晦涩起来,然则净一法师却是一脸沉静、满目微笑的看着他静默不语。
对于肖玉仁的痛苦与烦恼,净一法师从来都是知晓的。身为长安城名门商贾的肖玉仁,为了自己的女儿肖若兰,常年以来已不止一次上得山门。在法师眼里,这对父女的关系从起初的油水不沾到如今的水火不容,他比谁都看的明白;可他预知肖玉仁今天约见,绝非仅仅只为女儿的事情而来。眼下国势衰微,民不聊生,‘九·一八’事变虽已过去大半年,但日寇逐月渐进、蚕食国土,闹得举国上下人心惶惶;加之国府政事跌宕多变,商情凋敝百业萎靡,致使穷民失业、学无静处、四野饿殍举目皆是;面对这幅生灵涂炭、国之将亡的衰败之相,肖玉仁既有生意上的难言之隐,更有精神上摆脱不掉的困惑与迷茫。
作为多年老友,肖玉仁脾性刚直,嫉恶如仇的性格,净一法师还是很了解的。看到眼前这位儒雅方劲的鲲鹏商贾大才,显露出满脸痛楚之相,净一法师从内心深处感觉到浮世虚华、局势维艰带给每个人的心魂不安,想到此处不由轻叹道:“世上一切事物,本来不曾有所谓‘空无’,也无所谓‘实有’,更不存在什么是非诟净。就说小女叛逆吧,只不过是人的妄自执着罢了,可你偏偏要按照自己的意思做出若干种安排,起若干种知见,又生若干种爱畏喜恨之心,痛苦与煎熬自然会在你心中宿居不离。这世上一切事物本就没有种种分别,分别知见只不过是从各种妄为中丛生出来的贪念心痴,那又何必执拗于外相、而不见心慧呢?佛家从来讲究‘因果’二字,图存心虐都是嗔念之孽,宜乎消解,且不可厚积。我还是要劝你消解心结,明白儿女自有儿女福的道理,你只有做到静而不乱,心无凡尘,心灵才会真正得以解脱”。
听得净一法师玄妙入神的开解,肖玉仁心中多日淤积释然许多,一声声细声哀叹止停后说道“您或许有所不知,若兰已经辍学在家,昨晚和我一顿爆吵,我又失手打了她,现在执拗着要离家出走,跟上锦绣班去学唱秦腔戏;我知道您与锦绣班主陈凤良关系也熟,不瞒您说,我对陈班主个人没有任何成见,可他若要收了我女儿为弟子,就算和我翻脸了。我只有这么一个独苗,肖家生意不能后继无人啊;再说了,如今的长安城,自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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