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石滩上横七竖八堆满残骸。

    断旗斜插进冻泥,被踩烂的兜鍪混着灰浆,糊成一片黑红。

    神策军两排齐出,手里的短铲与长枪上下翻动,挑开翻覆的破损大车。

    周翼明按刀穿过乱石堆,踩上一块浸血的青石条,低头打量脚边刚拖出的顺军甲士。

    尸身早硬透了,干涸的血渍粘死棉袄内衬。

    “手脚麻利点。”周翼明抬脚踹开断裂的枪杆,嗓子发粗,“战马尸首拖去后头剥皮,顺贼的兵刃全装车,一件铁渣子都不准漏下！”

    士卒低声应诺,四人一组拽起套绳,拖着笨重的马尸往后营拉。

    泥浆拖出一道道深沟,空气里漫着呛人的焦糊味。

    朱由检反手挽着马缰,沿石河浅滩迈步走上前。

    玄黑甲胄上的血污未干,被塞外的风刮成硬壳,随着步子发脆。

    几名关宁老卒伏在浅水滩里翻找同袍,摸出一块刻着宁远卫字样的腰牌,胡乱擦去泥污,塞进怀里呜咽出声。

    朱由检停下脚,伸手拿过老卒掌中的腰牌。

    粗糙手掌搓过磨损的铜字,边沿刻着洪武年造的旧印,早就看不清字迹。

    “叫什么名字？”朱由检问。

    老卒抬头,见着玄甲龙纹,吓的赶紧趴进泥水：“回万岁爷…宁远前卫中左所,总旗赵大栓。”

    “记上。”朱由检将腰牌递还老卒,转头看向身侧的书办官,“按实赏名册入档,抚恤发往原籍,授田二十亩。”

    书办官飞快提笔落墨。

    老卒愣在原地,双手捧着铜牌,咚咚往冻泥里磕头。

    朱由检没再多言,踏过碎石,直奔正前方的关宁中军前沿。

    吴三桂单膝点地跪在碎石里,身上的先帝黄金甲沾满黑灰,护心镜上横着两道凹陷的斧痕。

    精铁刀鞘横在双膝前,沾满凝固的血膏。

    “臣吴三桂,叩见吾皇万岁！”

    吴三桂喉咙吞咽几下,双手托过头顶,握着关宁军主帅金印：“臣…守住了关门。”

    朱由检垂眸打量那领先帝黄金甲,目光落向吴三桂绷紧的后颈。

    风卷着火星哔剥炸响,四下里全无杂音。

    过了好半晌,朱由检伸出右手,虚扶一下吴三桂的肘弯。

    “定西王免礼。”

    吴三桂身子滞了一下,借力站起,垂首退后半步。

    “关外虏骑退了三十里,李自成主力残部往永平西遁。”朱由检反手拔出腰间佩剑,将剑尖直直扎入脚边冻土,“但山海关的锁,还没合紧。”

    吴三桂抬了抬眼皮,低声发问：“陛下的意思是…”

    “吴襄在抚宁。”朱由检打断问话,口吻沉实,“吴家老小三十一口,在后头瞧着你。”

    吴三桂牙关咬的死紧,胸甲起伏不定,抱拳低语：“臣生为大明将,死为大明鬼,绝不敢存异心。”

    “把关门修整好。”朱由检抽剑入鞘,金石脆响穿透旷野,“收拾干净战场,备足石料火药,多尔衮还在来。”

    说完,朱由检甩开大氅,大步折回中军大纛。

    吴三桂立在风里,握着刀柄的手指早以用力发青。

    ~~~

    盛京,沈阳故宫。

    漫天大雪扑打在大政殿八角重檐的飞兽瓦当上,卷起一阵阵惨白冷雾。

    殿内没点地龙,只在当中支起两口巨大的生铁炭盆,暗红的松炭烧的极旺,热浪逼人。

    多尔衮身披玄狐大氅,按着腰间镶嵌猫眼宝石的佩刀,端坐于正中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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