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皮的高背木椅上。

    面色铁青,眼窝深陷,下巴绷紧如刀削。

    阿济格右臂挂着白绫绷带,带着满腔火气大步踏入殿槛,战靴上的残雪踩在金砖上,化成一滩滩泥水。

    “十四弟！”阿济格单手砸在大木柱上,嗓门如炸雷,“一片石怎么就退了？！八旗巴牙喇从萨尔浒杀到现在,什么时候临阵缩过头！”

    多尔衮眼皮都没抬,手里把玩着两枚白玉扳指,啪啪脆击。

    “崇祯把吴三桂的老子扣在后头,吴三桂发了疯,关门连条缝都没开。”阿济格拔出短刃,恶狠狠剁在身侧木柱上,“那又怎样？！李自成被打烂了后营,溃兵漫山遍野！咱们两白旗顺势压上去,连吴三桂带朱由检一起踩成肉泥！你倒好,一道令旗撤回关外,平白把中原大门给关上了！”

    殿内侍立的几名满洲固山额真垂着头,大气不敢出。

    多尔衮依旧不吭声,转头看向站在暗处的范文程。

    “范先生。”多尔衮抬手点了点,“你告诉他,为何要退。”

    范文程拢着袖口迈出半步,面色消瘦,眼角带着倦意。

    “英亲王息怒。”范文程躬身行礼,言语沉稳,“一片石并非不可攻,而是不能攻。”

    阿济格冷笑一声：“汉人酸儒,尽是怯懦之词！”

    “王爷差矣。”范文程直起身,神态凝重,“原定方略,乃是借李自成之手打残关宁铁骑,逼吴三桂献关剃发。只要山海关大门一开,我八旗顺水推舟入主燕京,此乃顺天应人之道。”

    范文程停顿一下,抬手指去南方：“可崇祯不仅未死在京城,反而亲统轻骑绕击永平,一把火烧光了顺贼三万辆粮车！这一手,直接把李自成的三十万大军逼成惊弓之鸟,更把吴三桂绑死在关门前！”

    阿济格两道眉毛拧成死结：“那又怎样？！崇祯手里不过两万骑兵！”

    “那不是寻常明军。”多尔衮终于开了口,嗓音低沉粗粝,“范先生说的没错。多铎的前锋在欢喜岭外撞上神策营,三十步内连环排铳,不惧风雪,连火绳都瞧不见。那是自生火铳！”

    多尔衮站起身,大氅摆动,大步走下高阶：“八旗勇士是满洲的根本,不是去撞坚关硬炮的铁疙瘩！李自成断了粮,数十万人三天内必在直隶自相残杀。咱们若在关前与崇祯硬拼,白白折损精锐,最后便宜了谁？！”

    阿济格给噎的说不出话,咬牙切齿,手里的短刃却没收回。

    多尔衮走到殿门前,一把推开雕花朱门。

    外头狂风大作,雪片扑面砸来,吹的大氅猎猎乱响。

    “山海关正面既然被崇祯锁死,关门入关之策,便算遭他横空斩断了。”多尔衮抬起手掌,接住一片落雪,五指狠狠捏紧,“但中原这块肥肉,大清吞定了。”

    范文程快步走上前,从宽袖中掏出一卷羊皮长图,双手捧起。

    多尔衮接下图纸,顺手砸在身后的紫檀平头案上。

    卷轴呼啦滚开,雪光与殿内火光交错照在图纸正中。

    那是一条避开山海关正面、绕过热河、直穿喀喇沁蒙古腹地的千里迂回行军路线。

    墨线横穿长城北侧的崇山峻岭,笔直扎向了燕山深处的两道要隘,喜峰口、冷口。

    风雪卷进殿内,刮得案上的羊皮图纸发出阵阵脆响。

    多尔衮转过身来,视线扫过殿内众将,嘴角扯出阴沉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