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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娘和大伯母各有买卖,往来各地不算稀奇。嫂嫂从小随老师赴任,见过的地方也不少。姜昭自幼看惯了这些,竟险些忘了,京中许多深宅里的小姐,即便家境富贵,想出趟远门,也未必能由着自己的心意。
“出一趟远门,总有许多事要安排。若眼下不方便,确实不能说走便走。”
卢玦听完,却问了一句:“姜公子不觉得,姑娘家成日想着往外跑,抛头露面的,有失体面么?”
姜昭有些意外,“不过是想看看洪州的山水,怎么就失了体面?”
“可旁人未必这么想。”卢玦说,“男子游学远行,人人都说是长见识。换成女子,便要有人说不安于室了。”
“这倒是。可旁人说惯了的话,也未必句句都有道理。”
姜昭想起家人,嘴角勾起来:“我大哥自幼读书,学问不差,偏不肯做官,一门心思扑在船场上。我堂姐嫁了人,也不肯只在家中闲坐,如今跟着夫家打理窑上的买卖。若照着旁人定下的规矩,他们两个岂不都有些不务正业?”
谢云纾忍不住接话:“姜公子这话可偏心了。造船做买卖,总归是正经事。”
“游山玩水就不正经了?”姜昭反问。
谢云纾叫她问住了,想了想,自己也笑起来。
“这倒说不上来。”
“人各有志趣。”姜昭看向卢玦,“有人喜欢读书做官,有人愿意经商,也有人就是喜欢游历山水。既然男子可以各有所好,姑娘家为何不行?”
卢玦放在画册旁的手停了停。
“若是姜公子家中的姑娘,也想独自出趟远门呢?”
“那自然要先问她想去哪儿,沿途安不安全,车马人手能不能安排妥当。”姜昭答得认真,“若有什么不妥,便一起想想别的办法。总不能只因她是姑娘,连想去的念头也不许有。”
谢云纾原在听她们说话,这时也认真起来。
“姜公子当真这样想?”
“这有什么稀奇?世上山水那么多,总不能只许男子去看。”
卢玦没有立即接话。
姜昭指了指桌上的画。
“卢姑娘既这样喜欢那处景色,我倒觉得不必急着把这心思放下。”
“公子的意思是?”
“今日去不得,往后未必也去不得。今年不成,便等明年。明年还不成,往后再看。人还有许多年好过,眼下的事,哪能就替往后都定了?”
亭外一阵风过,松枝微微晃动。
卢玦的目光落回画上,“若一直没有机会呢?”
姜昭看着画中的高阁,“那便先好好收着这张画。”
她又看向卢玦,“往后日子还长,何必如今就说一定没有?”
卢玦没有再问。
那页画册上,高阁仍临着江,远处山水只用了淡淡几笔。她将翘起的纸角慢慢抚平。
“姜公子说得是。”
谢云纾在旁听了半晌,这时才挨近了些。“阿玦,我倒觉得姜公子说得有理。你如今最要紧的是养好身子。等身子好了,往后想去哪儿,也能少些顾虑。”
卢玦笑了笑:“你说得倒容易。”
“我知道不容易。”谢云纾握了握她的手,“可也不必急着把往后的事都想定了。你先把身子养好,兴许哪一年,咱们真能一道去洪州看看呢。”
卢玦看着她,终于也露了笑意。
“好。那我先养好身子。”
她低头看了看画中的高阁,将那页画册轻轻合上。
“姜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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