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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十一月底,永安的风一日比一日冷。
翰林院值房里,姜昭刚核完一册誊本,便听见廊下有人说话。
“城西那处园子,我前几日又去了趟。松竹还青着,山上也有几株蜡梅开了。贺兄若得闲,不妨一道去走走。”
贺宗明正收拾笔墨,闻言探出头去,“这个时候游山,怕不是赏景,是赏风吧?”
“山下有茶寮,能烤火,茶钱也公道。”
“你倒是连茶钱都打听好了。”
贺宗明同那人说了几句,转身便来问姜昭:“姜兄,明日休沐,可有安排?”
姜昭抬头:“怎么?”
“子安约我去城西游园。你若闲着,不如一道去看看?”
跟着进来的是个年轻官员,名叫邹子安,是贺宗明的同年。姜昭与他见过几面,知道他出身寒门,平日做事颇为周到,只是彼此尚不十分熟稔。
邹子安今日穿了件青色冬袍,洗得干净,袖口有一处细密的补缀。他向姜昭拱了拱手。
“那园子离城不远,车马也方便。姜兄若有兴致,正好与我们作伴。”
“邹兄来过几回?”
“去过几次。山路不难走,半日便能游完。”
近来兵部尚书倚重裴湛,几项岁末要紧的差事都交给他盯办,忙得脚不沾地,两人已有七八日未见。
谢兰台在鸿胪寺也不得闲,秦墨那边到了年底同样忙碌。至于张惟明和陆时予,近来一到下值便不见人影,也不知忙些什么。
数来数去,倒显得她这个翰林最清闲。
她原本就想趁着休沐出去走走,如今有人相邀,正合心意。
“好啊。”姜昭将书囊系好,“明日我正闲着,便跟两位去看看。”
翌日天晴。
永安城西的山谷里,冬阳正好。
山间游人不多,石阶旁的草木虽已枯黄,松竹却仍青着。几株早开的蜡梅生在背风处,枝头已有零星花朵绽开,其余尚是花苞。
走近了,便能闻见一点清香。
半山有座写景亭,三面开敞,亭旁的老松从石缝间斜生出来,几枝松针伸到石栏外,正好入画。
亭中坐着两位年轻姑娘。
穿杏红披风的姑娘正伏案作画。她容貌明丽,眉眼间透着几分活气,笔下画的便是亭外那株老松。
另一位穿着藕灰色厚斗篷,领口拢得严实,脸色比寻常人白些,手边搁着暖炉。她替好友按着画纸,偶尔往外头看一眼。
青杏守着颜料,另一名婢女则在亭旁候着。
“这株松,怎么画都觉得差了些。”杏红披风的姑娘将笔搁下。
身旁的姑娘看过画:“我瞧着不错。”
“你方才也是这么说的。”
“方才你画的是石头。”
“那你的意思是,我画什么都好?”
藕灰斗篷的姑娘将手炉换到另一只手上。“你若觉得不好,待会儿再添几笔便是。”
“不能再添了。”杏红披风的姑娘指着纸上的松枝,“再添就挤了。我原想画它迎风的样子,谁知画出来,倒像快叫风压折了。”
她伸手去取清水,正要洗笔,亭外起了一阵风。
案上的画纸有一角搭在桌沿外,叫风一掀,整个翻了起来。
“哎!”
姑娘赶紧去按,指下却只碰着案边。
那张画纸越过石栏,轻飘飘地往亭下去了。
青杏忙要追出去,便见石阶下有人伸手,将画纸接了个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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