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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江川城府衙内。
刘大富独自立在墙边,望着摊开的全州舆图,指尖轻轻摩挲着图上的州县标记,正暗自思忖下一步的谋划。
门外亲兵轻声入内禀报:
“大人,徐先生来了。”
“快请他进来。”
刘大富回过神,直起身。
不多时,徐文和掀帘而入,风尘稍敛,上前一步躬身拱手禀道:
“大人,属下从清源一路过来,先前拿下的各县皆已安抚妥当,市井恢复如常,农事、坊市不曾荒废。”
“各县百姓感念分田赈粮之恩,不少青壮踊跃报名,编入地方民兵,协助守土。至此,江川一州全境,已然安定。”
刘大富闻言,目光落在案上的地图,缓缓点了点头,声音沉缓:
““是啊,江川全境已定,根基稳固,便是时候传檄,昭告天下了。””
徐文和抬眼,神色审慎:
“属下一路也在思量此事。若是传檄四方,我认为不妨打着清君侧的旗号。”
“如此,各处观望的官吏将士,顾忌会少一些,阻力能轻几分。”
刘大富轻轻摇了摇头,眸色沉静:
“我们分田地,惩劣绅恶主,是跟天下世家为敌。”
他抬手重重点在舆图之上:
“就算我们只说清君侧,不反天子,可只要我们还在分田抑兼并,天下士族一样会把我们视作心腹大患,不会因为旗号温和,便放下敌意。”
徐文和心头一震,低声问道:
“那大人是打算如何?”
刘大富抬眼,声音沉稳而笃定:
“不必借清君侧的名头。我们就打救万民的旗号,把清源、临溪、江川这里实实在在做的事摊开给天下人看。”
“告诉四方百姓,我们开仓放粮、清丈田地,夺豪强霸占的土地还给耕者,废除苛捐私租,不拿空话哄人。”
“世家要敌视我们,由他们去;只要千千万万受苦的百姓认我们,这根基就稳。”
徐文和凝神思索片刻,眉头微蹙:
“大人所言极是。只是有一桩难处,如今我们占据江川全州,官吏任免、兵马调遣、政令推行,却没有一个正当名分。”
“底下将士、地方公吏,行事总觉得名不正言不顺。”
他稍稍停顿,躬身郑重开口:
“属下斗胆,有一言恳请大人三思。不如自立为王,以王号统辖江川全境。”
刘大富闻言,沉默下来,指尖轻轻叩击案面。
徐文和继续劝道:
“若是没有名号,日后我们再向外拓土,归附的乡勇、州县,也容易摇摆不定。”
“称王,是给跟随我们的人一个归宿,给治下百姓一个依靠。”
刘大富良久,缓缓开口:
“我起兵初衷,只为救饥寒的百姓,本无心求取王侯名号。此事重大,容我先想想吧。”
徐文和见状,不再紧逼,躬身一礼:
“是,属下不催大人决断。那属下先告退。”
他转身正离开,回过头,脸上带上一点浅淡的笑意:
“对了,还有一桩喜事,属下正要恭喜大人。新城那边传来消息苏婉儿夫人那边,诞下了一个男孩,母子平安。”
这话落进耳里,刘大富一直紧绷的神色骤然松了,眼底沉凝的寒意一扫而空,漾开真切的欢喜。
乱世奔波,刀兵不休,这一份新生命到来的消息,像是灰暗风尘里一点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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