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二位。”
她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评审席。
“但今天,我想跟各位讨论的,不是我们发现了多少,而是我们即将失去多少。”
PPT翻到下一页。
一张图表出现,横轴是时间,纵轴是语言使用人口比例。
“根据我们的测算,如果没有任何干预,云城的佤语将在十五年之内失去日常交际功能,苗语西部方言的三种土语将在两代人内消亡。”
许诗念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气里多了一层沉甸甸的东西。
“这不是危言耸听,这是基于现有数据和人口结构模型的推演。”
她顿了顿,声音更加沉重了些:
“一种语言的消亡,意味着一种认知世界的方式消失,意味着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积累的地方性知识,于草药、关于气候、关于山地耕作、关于人与自然的相处之道也会随之消失。”
说着,她又按下翻页笔。
“这是我们参照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语言活力与语言濒危》评估框架,对云城现存的主要民族语言逐一做的活力评估。”
“从代际传承、使用人数、使用领域、教育投入等六个维度打分。”
话音落下,屏幕上出现一张分级表。
红黄绿三色,一目了然。
“结论是令人警醒的。”。许诗念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字字沉重,“云城现存的语言中,处于‘安全’级别的,不到三成;处于‘危险’和‘极度危险’级别的,超过四成。”
“以苗语云城支系为例,”,她缓缓继续,“它至今仍是许多村寨的家庭用语,但在学龄儿童中,使用比例正逐年下降。”
“我们访谈中,很多孩子告诉我们,他能听懂长辈的话,但自己已经不会说了。”
答辩室里静得能听见投影仪的嗡嗡声。
许诗念目光扫过面前的专家,话锋一转:
“各位专家,我是一名英语老师,教了近八年英语,从初中到高中,从乡村到城镇。”
“我每天站在讲台上,教孩子们背单词、读课文,教他们怎么用英语跟世界对话。”
“可我越教越发现一件让人遗憾的事。”
说到这里,许诗念声音哑了一瞬,随即她快速调整情绪,稳声继续:
“那就是,我们教会了孩子看世界的方式,却慢慢留不住他们自己的根。”
她顿了顿,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些年,我们一直讲文化自信。可什么叫文化自信?”
“在我理解,文化自信,不是盲目自大,也不是一味追捧外来的东西。”
“不是关起门来说自己最好,也不是走到外面就忘了自己是谁。”
“而是你见过大世界,依然记得自己从哪里来。你懂外面的文化,也尊重自己的文化。”
“是你无论走到哪里,都知道自己的根在哪里,知道自己的来路有多长,知道自己身上背着怎样的历史、歌声与记忆。”
她顿了顿,语气轻了些:
“可眼下,我们很多孩子能流利地说普通话、学外语,却说不出一句自己祖辈的话语,讲不出自己祖辈的故事,也说不清自己的来时路。”
“就拿苗语来说,形容山,有几十种说法。陡峭的山、云雾缭绕的山、神仙住的山,各有各的词。”
“苗语里的古歌,用最质朴的句子,讲一个民族怎么从远古一路走来,怎么翻过九十九座山,怎么在异乡扎根、开枝散叶。”
“这些内容,用汉语能翻译大意,却翻不出那种贴着土地生长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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