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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顾家湾」(3/5)

门我给你用木头顶了一下,小心点,别踩着上面的锈钉子。”

    顾明远走过去,挨着老周旁边蹲了下来——院子里没有别的凳子,他就蹲在夯土地上。

    老周从筐边摸了个掰得干干净净的玉米棒子,扔到他怀里。那玉米粒黄澄澄的,排列得整齐密实,摸上去硬邦邦的。

    顾明远捏着它,没有掰,只是用手指搓了搓外面的苞叶,细碎的须子立刻粘了满手。

    “炕我替你烧上了。”老周用下巴朝屋里点了点,“用的苞谷芯子,火旺,这会儿还热乎着呢。水缸见底了也不用急,院角那口压水井,摇两下把就有水上来,凉,但甜。”

    “你在这儿住了一宿了。”顾明远说。

    “嗯,住下了。”老周点点头,“房东大娘早上还给我烙了个饼,瞅着我说,‘后生,你的脸咋白得跟纸似的’,问我你是不是有痨病。我说不是,是拍片子熬夜熬的。大娘听了说,‘都熬,这村里没闲人,鸡叫头遍就都得起来’。”

    顾明远的视线慢慢扫过这个院子。

    墙根底下堆着些旧农具:豁了口的镰刀、木锨头、还有几双破烂的胶鞋。窗台上摆着个空罐头玻璃瓶,里面插了两枝早已干透的野菊花,风一吹过,脆弱的花瓣便簌簌地往下掉渣子。

    他心想,爹要是还活着,也该是这个岁数了吧,大概也像这样蹲在自家院里掰着玉米棒子,然后骂上一句“城里就不是个能待长的地儿”。

    这念头一起,他鼻子忽然就酸了一下,倒不是想哭,只是“归”这个字,有时太重,压得人鼻窦都跟着隐隐作痛。

    “看看河吧。”老周用下巴朝院外那片土坡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顾明远起身,顺着土埂往外挪了几步。

    雾气比他刚来时薄了一些,太阳刚刚从远处的塬边冒出头,光线是冷冷的橘黄色,照不透厚重的空气,只把雾气的顶端染上了一层朦胧的金色。

    黄河就在土坡底下拐了一个巨大的弯——那水色不是蓝,也不是惯常印象里的黄,倒像是一条奶白混着灰调的绸带,软趴趴地铺展在滩地上,缓慢得让人以为它静止不动。

    可若是定睛仔细看,就能发现那白色的水边,确实在一点一点地往东边挪动,一毫米,再一毫米。

    王绩的诗里写“山山唯落晖”,可眼前这分明是晨光。顾明远却觉得,这光景恰恰就像是落晖——那太阳照亮的仿佛不是天空,而是他这半辈子攒下的那点心气儿,此刻都泄了,散成了眼前这片薄雾,最终被底下那条沉默的河,安静地接住。

    “老辈人有这么一个说法,”老周也跟了出来,揣着手站到他侧后方,“脚下这个大湾,名字就叫‘顾家湾’。说是清朝那会儿,有个姓顾的武官,打了败仗,一路退到这里。正赶上黄河涨水,把他们围困了整整三天。那武官夜里做梦见了龙,等天一亮,大水竟然退了,他借着这势头重整旗鼓,一仗翻了盘。后来陆陆续续有人家迁来居住,就成了顾姓和其他杂姓混居的村子,这名号也就这么留传下来了。”

    “我爹从没提过这些。”顾明远低声说。

    “你爹进城早,心里头大概是嫌弃这土气吧。”老周道,“你当年拍那部《大河》,拍来拍去,拍的其实就是你自己祖坟旁边的这条水。”

    顾明远闻言,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领口。

    那枚旧别针还在,是银的,

    上面原本的蓝色珐琅早就掉光了,针身也曾弯折过,是小鹿后来用钳子一点点给掰直的。

    他把它取了下来,放在掌心——针尖处有一点锈黄的痕迹,此刻沾着他的体温,在清冷的晨光里并不闪烁,只泛着一种沉静的乌色。

    他捏着它,看了很久。

    许多画面纷至沓来:想起小鹿在文创市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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