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顺着那根线,滑向一个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关掉屏幕,把手机扣在胸口。心跳声在寂静中放大,一下,一下,撞击着手机背板,也撞击着他的肋骨。
窗外,风确实很大。
呼啸着穿过四合院的门楼,穿过老槐树的枝桠,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极了苏眠描述的场景。
他忽然想起沈婉清。
此刻,她睡在隔壁的房间里。他们虽然分房睡了三年,但依然在同一屋檐下。
她会怕冷吗?
会需要拥抱吗?
他不知道。他甚至从未想过。在他们的婚姻里,拥抱早已成了一种舞台动作,只在镜头前需要时才发生。
而现在,一个陌生的女孩,用一个虚构的场景,轻易地击穿了他筑起的高墙。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残留着沈婉清常用的洗发水的香味,清冷,像雪松。这味道让他感到一阵窒息。他猛地抬起头,大口呼吸,仿佛刚从水里钻出来。
第二天,天气阴沉得像要塌下来。顾明远有个外景,是《大国工匠》里关于航天材料的一个片段,拍摄地点在京郊的一家重型机械厂。
老周的车子在七点钟准时停在门口。
顾明远上车时,沈婉清还没起。餐桌上依旧放着那张纸条:“粥在锅里,我去排练。”字迹工整,没有一丝波澜。
他看着那张纸条,忽然觉得它像一份离婚协议书的前奏。
车上,顾明远试图补觉,却怎么也睡不着。眼皮沉重,脑子里却是苏眠那句“如果有人能抱住我就好了”在循环播放。
他烦躁地掏出手机,点开微信。
苏眠的头像依旧是那个背对海面的黑白背影。
他点开那个“S”相册,一张张翻看。
落叶,茶杯,台灯,还有那张百老汇的电影票根……
这些碎片拼凑出一个他从未涉足过的世界,一个由细微观察和隐秘情绪构成的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他是主角。
这让他感到一种战栗的虚荣,和更深的恐惧。
到了片场,是巨大的冲压车间。
这里没有暖气和地毯,只有钢铁的冰冷和机油的刺鼻。高达几十米的冲压机像一头钢铁巨兽,静静地趴伏在车间中央。
地面震动,噪音大到即使戴着耳罩,也能感觉到声波在骨头里的传导。
顾明远穿着工装,戴着安全帽,站在监视器后面。屏幕上显示的是预热画面:橙红色的高温钢板在模具下瞬间成型,火花四溅,像一场微型爆炸。
“顾导,准备开拍了。”执行导演在旁边喊。
顾明远点了点头,举起对讲机:“各部门准备,3,2,1,开机!”
“轰——”
冲压机落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整个地面都在颤抖,空气被压缩,形成一种实质的推力,撞击着顾明远的胸腔。
那声音,不像机器,像极了某种巨大的心跳。
沉重,规律,令人窒息。每一次落下,都像是在他的心脏上踩了一脚。
他盯着监视器里的画面。火花,烟雾,钢铁变形的扭曲。这场景让他想起梵高的麦田,想起那疯狂的笔触。艺术和工业,疯狂和秩序,在这一刻达成了某种诡异的统一。
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即使在这样的噪音里,他也能感觉到那一下一下的节律。
他躲到一个相对安静的物料堆放区,掏出手机。
是苏眠。
这次发来的是一篇文档,标题是:《关于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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