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边缘。然后车窗开始升起来。电动的。嗡——的一声。黑色的玻璃慢慢挡住了助理的脸。挡住了他的没有表情的表情。挡住了他的平的眼睛。挡住了那个黑色的U盘。
玻璃升到顶了。
奥迪的引擎启动了。嗡——的一声。很低沉。像赵鹏程的声音。像赵鹏程的肚子。像赵鹏程的所有东西。
车倒了出去。然后掉头。车灯亮了。两道白光。刺眼。照在顾明远的脸上。照在他胡茬上的霜上。照在他锁骨上摄像机的压痕上。照在他羽绒服上绣着的金色假鸟上。
奥迪开走了。
尾灯是红色的。两道红光。像血。像黄河凌汛时的水。像苏眠指甲上的透明指甲油。像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带着血的颜色。
车库里又安静了。
只剩下穿堂风。只剩下排风扇的嗡嗡声。只剩下他自己的心跳。只剩下地上那台摔碎的iPad。碎屏上赵鹏程的脸裂成了一道道碎片。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
他弯下腰。
捡起iPad。
屏幕已经黑了。碎裂纹里渗着一点光。顶灯的光。灰黄色的。像掺了沙的泥浆水。
他看着碎屏上自己的倒影。
碎的。裂的。一道一道的。像他的脸。像他的心。像他这四年的样子。像他骗了自己四年的样子。像他膝盖里的石英砂。像他心里的褶皱。
他关掉了iPad。
然后他站起来。把iPad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金属的桶壁发出哐当一声。像老船夫的烟袋锅。像他膝盖里的石英砂。像他心里的褶皱。
他往自己的吉普车走。
脚步在水泥地上发出空心的响。像他的鞋帮上的黑泥。像他的膝盖里的石英砂。像他心里的褶皱。
他想起苏眠。
想起苏眠的眼泪。想起苏眠的肩膀在抖。想起苏眠的手指绞在一起。想起苏眠的透明的指甲。想起苏眠坐在赵鹏程的办公室里。坐在“海纳百川“的丑字下面。坐在北京灰蒙蒙的天际线前面。坐在赵鹏程的手下面。
他想起苏眠说的那句话。在黄河边。在蓝帐篷里。在红泥里。在风里。
“顾明远,你别装了。“
他没有装。
他只是——还没准备好。
还没准备好面对赵鹏程的威胁。还没准备好面对苏眠的眼泪。还没准备好面对自己的懦弱。还没准备好面对那个烂掉的根。
但是现在他准备好了。
因为苏眠在哭。
因为赵鹏程的手搭在苏眠的肩膀上。
因为那个黑色的U盘像一颗子弹。
因为他不骗自己了。
他走到吉普车旁边。拉开车门。坐进去。关上门。
车里的味道是旧的。像黄河边的味道。像红泥的味道。像老周的军大衣的味道。像苏眠的笔记本的味道。
他摸了摸贴身口袋。
暗盒不在。那是后来的事。鹅卵石不在。茉莉花书签不在。粉色鞋带不在。那些都是后来的事。现在他口袋里只有一包烟。他从不抽烟。但今天他买了一包。
他掏出烟。点了一根。
吸了一口。
呛得咳嗽。
烟是苦的。像黄河的水。像苏眠的眼泪。像赵鹏程的脸。像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苦的东西。
他吐出烟。
烟雾在车厢里散开。像黄河水面的雾。像他心里的雾。像所有不骗人的东西。
他看着后视镜。
后视镜里是车库的出口。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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