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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带句话」(2/5)

糊的月盘过去。乌鹊南飞,绕树三匝。

    老周摸过酒瓶,没喝,只把瓶口对着月亮比划,像在斟酒敬天:“赵总说——原话我学给你听——‘游戏该收场了。回来吧,我们还有最后一个项目,《大国工匠》特别篇,主旋律,稳当。做完这个项目,他就自由了。’”

    他学赵鹏程的腔调,学得惟妙惟肖,尾音往上轻飘飘一挑,像拿根细针在人皮肉上轻轻一挑。

    “自由。”顾明远念出这词,没抬眼。手里的花生壳在他指间被慢慢捻成碎渣,簌簌往下掉。

    “我听着膈应。”老周把瓶抢回来,仰头灌了一口,喉结滚得急,“这词儿他提三回了。头回签《倦鸟》,说给你解约自由;二回塞你上那综艺前,说‘给你舞台自由’;这回第三回——我琢磨,卖身契上钉钉子,都是最后一锤最响,钉死了,就别想再起。”

    他侧过脸,看顾明远。顾明远的侧脸被月光照着一半,颧骨底下凹进去一块浓重的阴影,鬓角那撮白毛倔强地翘着,像枯草,在风里微微颤动。

    “你为啥还来?”顾明远问。声音很轻,不是怨,是真疑惑,想不通。

    老周沉默了。

    风好像也停了,连狗都不再叫。远处不知谁家电视没关,隐约传来播报声:“……明天晴转多云,北风三级……”

    “……十二年前。”老周把鸭腿扯下一条肉,没吃,只是捏在手里,油光光的,“你在山西拍冰河,机器掉冰窟窿里了,我想也没想就跳下去捞,上来棉裤冻成铁筒,走不了路。你背着我,走了三里地,才找到老乡家的热炕头。那会儿你骂我,‘老周你他妈机子比命贵啊’,我说,‘你穷得叮当响还雇我当助理,咱俩谁傻?’你咧开嘴笑,牙上沾着血——是嘴唇冻裂了渗出来的。”

    他抬手,用力抹了把鼻子,声音有点堵:“后来你红了,《大河》拿奖,我跟着你搬进大办公室,开上好车,住上好酒店。可……”我就记得你背我那三里地。你身上那股子……那股子热气儿,像刚出蒸笼、腾着白烟的馍馍。”

    老周把鸭肉狠狠塞进嘴里,用力地咀嚼着:“顾导,我跟你说句实在话,土得掉渣的。我不懂什么纪录片美学,我就觉着人得有个热乎气儿。后来你端着,我也跟着你一块儿端。现在你把自己搞塌了,我过来瞅瞅——就想看看,当年那点儿热乎气儿,死绝了没死绝。”

    他摸出皱巴巴的烟盒,抖出一根递向顾明远,顾明远摆摆手,他自己捻着烟点上,烟头的红光在暮色里一明一暗:“要是真绝了,我就回去跟赵总说,老周也不干了,一起辞了。要是还没绝透……你就再烧一把试试看。”

    烟圈缓缓飘散在冷冽的空气里,像一口无声的叹息。

    顾明远没接话,站起身进了屋。老周以为他烦了,不愿听了,低下头用指甲无意识地抠着酒瓶上的标签。

    不一会儿,顾明远又走了出来,手里攥着个东西——是那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盒子,里面整整齐齐叠着的,是他十六岁时写的手稿。他没坐下,就站在那儿,借着清冷的月光一页页地翻,纸张边角发出细微脆响。

    “我十六岁,就写了这些。”他用指甲弹了弹发黄的纸页,“说要拍黄河,拍到让全世界都看见。”

    老周抬起头,静静地望着他。

    “那时候觉得,‘全世界’就是电影节、就是报纸头条、就是所有人的目光。”顾明远笑了一下,嘴角扯动的速度很慢,“现在才明白,全世界啊,其实就是热搜榜,是赵鹏程随口的一句话,是老周你带来的这瓶酒。”

    他从那叠纸里抽出一页,就着月光念了起来。声音不高,平稳得像是宣读一篇祭文:

    “‘……河底有光,你得把头扎进去,别怕淹死,淹死了也是河里的魂。’”

    老周愣了片刻,忽然“嘿嘿”地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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