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就该懂的。”
赵鹏程搁下手里把玩的银勺,不紧不慢地掏出雪茄剪,咔嚓一声,剪去茄帽。“晚了。”他说,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现在才懂,刚好,够还清你欠下的债。”
第二天,录影如期而至。
车是节目组派的GL8,车身漆黑,亮得能晃眼。老周照例想跟着进棚,却被守在门口的工作人员客气地拦住:“周老师,不好意思,家属席统一安排在二楼观察室,您可以上去等。”
顾明远回头看了他一眼。老周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出声,只把那随身携带的保温杯匆忙塞进他手里。杯壁温热,上面贴了个崭新的标签,是打印出来的两个工整宋体字:温水。
化妆间的门上贴着“嘉宾A”的标识。
推门进去,一股混杂着脂粉与定型喷雾的气味扑面而来。化妆师是个年轻男孩,戴着枚亮晶晶的耳钉,笑容标准而职业:“顾老师来啦?快请坐,时间有点紧了。”
镜子很大,几乎占满半面墙,周围嵌着一圈环形灯。顶上有一颗灯泡似乎接触不良,正在固执地忽明忽暗——亮足两秒,暗下半秒,再度亮起。那节奏不像故障,倒像是谁在有规律地眨眼睛,又像是某种监控探头在无声地、一遍遍进行自检。
顾明远依言坐下。镜子里先映出那张脸:鬓角的白发今日看来格外刺目,下眼睑浮着两团挥之不去的青灰,嘴角两侧的法令纹深深凹陷,像两把刀刻下的括号,牢牢括住了满嘴未能、也永不能说出口的话。
“顾老师最近是不是没休息好呀?”化妆师用湿巾给他擦脸,指尖带着凉意,“底妆得稍微厚一点了,不然灯光一打,容易反光不均匀。”
粉扑轻轻拍上来。第一下落在额头,第二下掠过颧骨,第三下点在下巴。粉是接近肤色的肉色,一层层盖上去,触感像在往斑驳的墙上细致地抹着腻子。顾明远的目光却越过化妆师的肩头,定定盯着顶上那颗坏掉的灯泡。每当它暗下去,镜中自己的脸便随之隐入阴影半秒;光亮重现,那张脸又清晰地浮出来,如此循环,竟有几分惊悚片里一帧帧播放的意味。
“眉毛这里我帮您修一下哈,有点稀疏了。”化妆师用棉签蘸取少许眉粉,小心地填补进去。
“法令纹这里也得补点高光,中和一下,不然上镜显得太严肃。”
“唇色有点暗沉,给您加点润泽的,提提气色。”
化妆师的手指很轻,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谨慎的温柔,像在精心摆弄一件价值连城却又极其易碎的瓷器。顾明远忽然没来由地想起小时候,在村里见过老人给逝者“开脸”——出殡前,孝子贤孙请人来,为冰冷的遗体擦净脸庞,扑上白粉,据说这样,地下的祖宗才认得出。他现在坐在这里,感觉自己也成了那张等待被“开脸”的脸。
“顾老师,服装您看换哪套?”助理抱来两套备选。一套是熨帖的浅灰色西装(不知怎的,看着有点像统一制式的悔过服),另一套是质料柔软的深蓝色毛衣(风格近似于纪录片里常见的、归国老派学人的装扮)。顾明远抬手指了指那件毛衣。助理立刻笑了:“对,选得对,这套好,看着就有那种松弛的、知识分子的感觉。”
毛衣是全新的,领口还带着未曾穿洗过的、微微刺痒的胶味。他换上,化妆师又过来替他抓了抓头发,发胶一喷,额前那撮总是倔强翘起的白发终于服帖下去。镜子里的人,至此才算“完整”了:一个温和的、疲惫的、带着恰到好处沧桑感的中年知识分子形象。眼神若是再放空一点,那正好可以被解读为“有故事”。
“顾老师,”化妆师最后为他喷上定妆喷雾,细密的白烟轻轻罩落,“待会儿上场要是觉得紧张,我建议您啊,可以看着主持人孟老师的后脑勺,尽量别看台下观众。”
雾气缓缓散开。镜中人的面容隔着一层薄纱般的朦胧。顾明远抬起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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