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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老宅」(3/7)

袋里摸出一盒在镇上买的、还算体面的香烟,抽出一根递了过去。

    老头没怎么客气,顺手接过香烟,没点,而是熟练地别在了自己的耳朵上。他转身慢吞吞地走回自己那间低矮的屋里,不多时,拎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小扳手和几截细铁丝出来。他没选择粗暴地撬锁,而是蹲在那把老锁前,用细铁丝小心地探进锁芯里,耐心地上下左右拨动着,动作轻微,发出“嗦嗦”的摩擦声,那声音听起来,竟有些像在给一具年久失修的老骨头小心翼翼地正骨。大约捣鼓了十来分钟,只听锁芯内部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哒”脆响,那顽固的锁舌终于弹开了。

    老头直起身,把工具收好,抬起眼皮看了顾明远一眼,语气平常得像是在问他吃过午饭没有:“这下……是打算住下了?”几天。”顾明远说。

    老头点点头,把铁丝捡起来揣进兜里,动作慢腾腾的:“房梁看着倒还结实。就是夜里风大,别睡那间塌了顶的屋子。”说完,佝偻着背转身走了,没多一句客套话,仿佛只是顺安排一件寻常事。

    顾明远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一股陈腐的、甜丝丝的霉味混着尘土气息扑面而来,像是封闭已久的旧粮仓。

    屋里没窗,只有门缝透进一线光。土炕几乎占了半间屋子,炕席早就烂成了絮,露出底下发黑板结的麦草。炕沿上堆着些破烂家什:一个豁了口子的搪瓷缸,红底白字印着“农业学大寨”;一只没了鞋底、只剩帮子的布鞋;还有个龟裂了纹路的半导体收音机,天线断得只剩半截,无声地指向墙角。

    他没嫌脏。把肩上沉甸甸的背包扔在炕上,转身去院里,在碎砖烂瓦里翻了翻,捡了块相对平整的木板回来,架在两个垒起的土坯上当桌子。又去院角抱了捆干透的苞谷秆,胡乱铺在炕上,脱下大衣当褥子,背包卷了卷当枕头。这就暂且安顿下了。

    太阳偏西的时候,院门外传来一声咳嗽,干涩而突兀。

    顾明远正踮着脚,拿树枝试探着捅屋顶一个漏光的破洞,闻声回头,看见老船夫就站在院门那儿。

    就是苏眠提起过的那个老人。比照片里更显苍老,脸像是黄土高原的等高线图,深刻的皱纹里似乎嵌满了风沙尘土。他穿了件臃肿的黑棉袄,袖口油亮亮的,手里拎着个塑料油壶,红盖子,白壶身,是那种最常见的样式。

    “住下了?”老船夫开口,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着老木头。

    “住几天。”顾明远从炕沿上滑下来。

    老头径直走进来,没换鞋,鞋底沾着的黄泥直接踩在屋里的青石地面上。他把油壶往那木板搭的桌子上一搁:“柿子酒。自己酿的,烫热了喝驱寒。”说完也不多话,转身就要走,却停住脚步,抬手指了指屋顶:“拿块塑料布苫苫,看这天色,今晚怕是要起大风。”

    顾明远“嗯”了一声。

    老头往外走了两步,又回过头,补了一句:“灶膛还能凑合用,柴火堆在房后墙根。水缸底还沉着半缸水,澄一澄,能喝。”

    然后,这回是真走了。

    他没问“这些年混得咋样”,没问“咋不把媳妇接来”,也没提那本叫《大河》的书,平淡得仿佛顾明远只是昨天才去县城买了包烟,今天便回来了。

    顾明远盯着那壶酒看了好一会儿。塑料壶身上还残留着“XX纯净水”的标签,没撕干净。他拧开盖子,一股甜中带冲的酒精味儿混着果子发酵的气息猛地窜出来。在屋里找了半天也没找着杯子,最后抄起那个“农业学大寨”的搪瓷缸子,倒了小半下。酒色浑浊,在昏光里泛着些微黄,像稀释了的、陈年的琥珀。

    他端着缸子,坐到门槛上。

    夕阳正从西边的山坳斜照进来,一束光恰好打在对面陡峭的崖壁上。厚厚的黄土层被染成了橘红色,沟壑的阴影浓重发黑,整面山崖看上去,竟像一块正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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