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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黄河边的苏眠」(2/5)

东西。不是你的影子,是我自己长出来的刺。不剔掉,以后躺床上都硌得慌。”

    顾明远心脏猛地缩了一下。剔掉……用的是“剔”。他想起自己备忘录里想的“拔烂牙”,原来她也是。

    两人又沉默。

    桥上有脚步声,一对小情侣搂着从他们身后走过,女生兴奋地指着铁桥钢架说“哇塞这复古感绝了”,男生敷衍地“嗯嗯”着拍照。现代人的快乐很薄,一闪就过去了。没人多看这两个靠在栏杆边发呆的人一眼。

    风把苏眠的塑料袋吹得哗啦响。她把红薯掏出来,隔着纸袋捂了捂手,掰开一半,递过来。

    顾明远摇头。

    “吃吧,凉了芯就硬了。”她坚持举着,指尖冻得粉红。

    他接了。红薯瓤是橙黄的,烫舌尖。他咬了一小口,甜味混着炭火气漫开。上一次有人给他剥红薯,是十年前沈婉清在院子里烤的。他嚼得很慢,吞咽的时候喉咙发哽。

    “我见过老船夫了。”苏眠忽然说,“就是你《大河》里拍的那个船把式的儿子。现在他也老了,背驼得厉害,在桥底下摆摊卖黄河石。”

    顾明远手一顿:“你跟他说话了?”

    “说了。我说我看过一部片子,里头有个爷爷撑筏子唱歌。老头眯着眼想半天,说‘哦,那是我爹’。然后他问我,‘你是拍片的朋友?’我说不是,是仇人。”苏眠把红薯皮一点点剥下来,码在塑料袋里,“他给了我一块石头,说‘黄河不记仇,只记账’。我揣包里了。”

    她拍了拍那个巨大的登山包。顾明远能感觉到那包的分量,像驮着半条河。

    “他没认出你来?”顾明远问。

    “没。我给他看我身份证,名字不一样。再说……”苏眠顿了顿,“就算把《倦鸟知返》封面怼他脸上,他也不一定记得住一个二十年前路过镜头的导演。老百姓记水涨水落,不记谁举着机器。”

    这句话像根细针,轻轻扎进顾明远膨胀了半辈子的职业虚荣心。是啊,他以为自己是时代的注脚,其实不过是黄河边一块被冲刷过一季的鹅卵石,下一个浪头过来,纹路就平了。

    天色又沉了一度。

    最后一抹残阳卡在西山山脊的锯齿缺口上,像枚将熄未熄的硬币。河面反射的光从金红转成一种燃烧的橙红,波纹细密,推着光斑往下跑——真像第49章结尾他心里想的,一片流动的火焰。可这火不暖,只烧眼。

    苏眠忽然直起身,面向河水。

    羽绒服下摆被风掀起来,像只收拢翅膀的瘦鸟。

    “顾明远,”她声音不大,但字咬得很清,“书里后记那段,被陈墨姐说删就删的。我走前重写了一遍。没纸,刻脑子里了。你要听吗?就一遍,听完我就走。”

    顾明远把剩下的红薯捏在手里,烫得指腹发红。他点了点头,没出声。

    苏眠没看天也没看河,盯着自己鞋尖沾的泥:

    “顾明远,这本书不是给你的。是给我自己的。

    写完它,我就把你从我的身体里取出来了。

    不是扔,是取——像做手术,打麻药了,下刀慢,血不多,但麻药退了还是疼。

    疼完了才发现,瘤子切干净了,人轻了三十斤。

    你自由了。我也是。

    以后别在采访里提我,也别在酒桌上骂我。

    河还流,天还亮,你过你的,我过我的。

    就这样吧。”

    最后四个字,轻得像叹气。

    风把她最后半句“吧”字吹散了,顾明远却觉得耳朵里炸了个雷。

    “取出来”。

    不是“献祭”,不是“报复”,是“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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