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四处走穴讲课的出场费,是赵鹏程给他的所谓“项目分红”。他曾经以此为傲,觉得这是自己才华的变现,是安身立命的本钱。
可现在,看着这串绿色的数字,他只感到一阵恶心。
钱。
买得来豪宅,买得来名车,买得来阿谀奉承,却买不来尊严。
赵鹏程太懂他了。一句话就戳中了他最痛的地方:“你现在没有学校,没有项目,没有收入。你能去哪儿?”
这就是现实。
你可以清高,可以决绝,可以为了所谓的“真诚”辞职,但你得吃饭,得喝水,得在这个昂贵的城市里有一席容身之地。除非你去死,否则你无法摆脱这七位数的引力。
顾明远伸出手指,想要触碰屏幕上的数字,却在距离玻璃一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他怕。
怕这串数字下一秒就变成了零。
怕赵鹏程动用手段,冻结他的账户,以偿还那莫须有的“违约金”。
怕沈婉清在离婚诉讼中提出财产分割,而法官只看这个数字,不看背后的肮脏。
这七位数,不是他的底气,是他的软肋。
是赵鹏程用来牵制他的最后一根风筝线。
顾明远猛地锁屏,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黄河边那个老船夫的脸。
老人抽着旱烟,眯着眼,看着滔滔河水,说过一句话:
“这条河从来不管谁在上面漂。它只管流。”
是啊。
黄河不管他是顾导还是顾废柴,不管他有七位数还是一文不名。它只管流。
赵鹏程在乎他的钱,沈婉清在乎他的罪,苏眠在乎她的书,小鹿在乎她的“真诚”。
只有那条河,不在乎。
顾明远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团白雾,瞬间消散。
他重新拿起手机,没有再看余额,而是点开了微信。
那个粉色的U盘还插在转接头上,像一颗连着血管心脏。他点开那个视频,再次看着小鹿站在黄河边的背影。
“老师,我替您去看了。”
“河还在。”
“您也该回来了。”
小鹿的声音,清脆,坚定,带着风声和水的轰鸣。
这声音,比赵鹏程的笑声干净,比银行数字的绿色温暖。
顾明远看着视频,眼泪又不争气地涌了上来。但他没有擦,任由它们顺着脸颊流进嘴角,咸涩的。
他想起小鹿论文致谢里的那句话:“真诚不是一种技巧,是一种选择。即使代价是毁灭。”
毁灭。
这个词太重了。
但他似乎已经没有退路了。
要么毁灭在赵鹏程的笼子里,做一个有钱的傀儡;要么毁灭在追寻“河”的路上,做一个贫穷的自由人。
顾明远颤抖着手指,在微信搜索框里输入了“苏眠”的名字。
聊天记录还在。
最后一条是他发给她的那句:“书已经印了。改不了了。对不起。”
然后是那个红色的感叹号——对方已开启好友验证。
他往下翻,翻到几个月前,她发给他的那些文字。
“老师,我想你了。”
“老师,我今天看了《大河》,哭了。”
“老师,你在怕什么?”
“老师,别躲。”
每一条,都像一根针,扎在他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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