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庄重。
“您也该回来了。”
说完,她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极淡、极疲惫,却又无比坚定的微笑。
视频结束。
黑屏。
顾明远僵在原地。
便利店的自动门开开关关,进出的人流带起一阵阵风,吹乱了他的头发。旁边的垃圾桶里,有易拉罐被风吹倒,发出哐当的声响。
但他什么都听不见。
耳朵里只剩下那句:“老师,我替您去看了。”
她去了。
她真的去了。
在这个所有人都急着和他撇清关系,在这个所有人都把他当作瘟疫的时候,这个叫小鹿的女孩,去了黄河。
不是为了炒作,不是为了流量,甚至不是为了安慰。她只是去看了,然后告诉他:河还在。
那不仅仅是一条地理上的河,更是他精神的源头,是他那个早已死去的、拍《大河》的自己。
“您也该回来了。”
回来了?
怎么回?
那个顾明远已经死了。死在苏眠的笔下,死在沈婉清的剪刀下,死在赵鹏程的合同里,也死在这社会的唾沫里。
顾明远颤抖着手指,退出视频,点开了U盘里的那个文档。
《论顾明远的纪录片美学——以〈大河〉为例》。
小鹿的毕业论文初稿。
他慢慢往下翻。
文字很稚嫩,理论框架也不够严谨,有很多学生气的见解。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真挚的热情,一种对影像本源的敬畏。她分析《大河》里的长镜头,分析光影的运用,分析声音与画面的对位……这些都是他曾经引以为傲的东西。
翻到最后一页。
致谢。
通常,这里会写“感谢导师顾明远教授的悉心指导”之类的话。
但小鹿写的,完全不同。
没有“指导教师”,只有“致谢对象”。
她写:
“感谢我的导师顾明远教授。在跟随您学习的日子里,您教会我一件事——真诚不是一种技巧,是一种选择。即使代价是毁灭。”
顾明远盯着那句话,瞳孔剧烈收缩。
“即使代价是毁灭。”
她知道。
她一定全都知道了。
知道了苏眠的书,知道了网上的谩骂,知道了学校的停课,甚至可能知道了沈婉清的决绝。
她知道她的导师,那个站在讲台上侃侃而谈美学与真诚的老师,其实是一个谎言的集合体,一个懦弱的逃兵,一个被钉在耻辱柱上的伪君子。
可是,她依然选择了“真诚”。
她用这篇论文,用这个U盘,用那趟独自前往黄河的旅程,践行了她所理解的“真诚”。
她没有指责,没有抱怨,甚至没有一句安慰。
她只是告诉他:河还在。
然后,她用那句“即使代价是毁灭”,为他,也为她自己,做了一个最悲壮的注解。
顾明远终于崩溃了。
不是嚎啕大哭,不是歇斯底里的咆哮。
是一种无声的、彻底的坍塌。
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滚烫地滑过冰冷的脸颊。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张着嘴,像一条搁浅的鱼,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却吸不进一丝氧气。
眼泪一滴一滴,落在手机屏幕上。
先是模糊了“河还在”那几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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