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喊他“爸爸”是什么时候。他总是很忙,忙着开会,忙着应酬,忙着和苏眠在昏暗的房间里消耗时间。女儿给他发微信,最多的是转账收款通知,其次是“哦”,“知道了”。那个曾经趴在他腿上听故事的小女孩,如今成了微信列表里最陌生的联系人。那份缺失的陪伴,是第二道疤。
第三条:对沈婉清的冷漠。
沈婉清弹钢琴的手,曾经多么细腻修长。为了支持他的事业,她放弃了自己的独奏会,甘愿做一个家庭主妇。他以为给她优渥的物质生活就是爱。他忘记了她也会生病,忘记了她也需要拥抱,忘记了她在深夜里也曾无助地流泪。他习惯了她的沉默,甚至把那沉默当作一种恩赐。直到昨晚,她站在门口,把书递给他,说“真实的你,比她写的更烂”。他才惊觉,那个曾经爱他的女人,已经被他亲手冻成了一座冰雕。那座冰雕反射出的寒光,是第三道疤。
第四条:对赵鹏程的依附。
赵鹏程不是朋友,是主人。那张三个月前就签好字的合同,像一条锁链,捆住了他的手脚。他享受赵鹏程带来的资源,享受那种呼风唤雨的错觉,为此不惜出卖自己的审美,拍那些烂俗的片子。他以为那是妥协,是成年人的智慧。其实那是跪拜,是精神上的阉割。每当他在赵鹏程面前点头哈腰,每当他看着赵鹏程签下那些侮辱性的条款,他的脊梁骨就会折断一寸。那无数次折断的痕迹,累积成了第四道疤。
第五条:对苏眠的利用。
这是最让他无地自容的一条。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受害者,被苏眠的天真和热情所累。直到翻开那本《倦鸟知返》,直到读到那句“他享受被崇拜”。他才不得不承认,他也利用了苏眠。他利用了她眼中的星光,来填补自己婚姻的空洞;他利用了她年轻的身体,来确认自己尚未衰老的魅力;他利用了她对自己的依赖,来获得一种掌控他人的快感。他以为自己是飞蛾扑火,其实他是那只拿着放大镜,聚焦阳光将飞蛾灼烧的手。那份被他刻意美化的“爱情”,不过是一场关于虚荣的自渎。那自渎留下的心理污渍,是第五道疤,也是最腥臭的一道。
五道疤。
纵横交错,覆盖在他的灵魂上。
顾明远闭上眼,感到一阵眩晕。这些伤口,平日里被西装革履遮盖,被社交辞令粉饰,如今却被苏眠的笔尖挑开,被沈婉清的冷漠撒上盐巴。它们化脓,溃烂,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息。
“叮——”
手机闹钟响了。
早上七点半。
往常这个时候,他已经起床,洗漱,准备去学校上课。今天,他看着那个闹钟,像看着一个即将敲响的丧钟。
他机械地起身,洗澡,换衣服。
水温很高,蒸汽弥漫。他站在花洒下,用浴球狠狠搓洗身体,尤其是胸口那道已经结痂的血痕。他要洗掉那股味道,洗掉那个叫“陆远”的男人的影子。
可是,无论怎么洗,那股从心底冒出来的腐朽味依然存在。
穿上那件深灰色的羊绒衫,那是沈婉清去年给他买的。他系上扣子,遮住了胸口的伤痕。看着镜子里那个衣冠楚楚的中年男人,他甚至产生了一丝错觉:也许一切都没发生,也许那本书只是个噩梦。
直到他走出卧室,看到玄关处那本被随意丢弃的《倦鸟知返》。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只睁开的眼睛,嘲笑着他的自欺欺人。
顾明远没有碰它。他拿起公文包,推开门,走了出去。
楼道里的感应灯,在他开门的瞬间亮起。
惨白的光线,照亮了空荡荡的走廊。
他没有回头,径直走向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他透过狭窄的门缝,看了一眼那个曾经属于他的家-->>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