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赵鹏程派来的人,要他在此时此刻表态?
他屏住呼吸,没有动。
“叮咚。”
又一声。
更加执着。
顾明远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赤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寒气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透过猫眼向外望去。
楼道里的感应灯亮着,昏黄的光线照亮了门口的一小片区域。
门外站着一个人。
不是记者,不是愤怒的网民。
是沈婉清。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领口竖起,衬得她的脸愈发苍白,仿佛这段时间急速消瘦了下去。她手里拿着一本书,正是那本《倦鸟知返》。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近乎冷漠,就像过去这几个月里每一次见到他时那样,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但顾明远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同。
她的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冰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的、甚至是带有审视意味的目光。
顾明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开门吗?
这门,就像他与外界之间最后一道物理的屏障。打开它,就意味着迎接那个被苏眠书写、被赵鹏程操控、被世人审判的自己。关上它,他还能维持片刻的安宁。
感应灯灭了。
楼道陷入短暂的黑暗。
紧接着,灯又亮了。
沈婉清依然站在那里,没有离开的意思。她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似乎穿透了门板,落在了顾明远身上。那目光没有温度,却有一种无形的压力。
顾明远知道,他躲不过去了。
他伸出手,指尖冰凉,拧开了门锁。
“咔哒。”
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门开了。
沈婉清站在门口,楼道里的灯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镀上了一层冷硬的金边,却让她的脸隐没在阴影里。
她没有进屋。
甚至没有抬手推开那扇虚掩的门。
她就那样站在门槛外,像站在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边缘。
她抬起手,把手中的那本《倦鸟知返》递了过来。
动作平稳,没有一丝颤抖,仿佛递过来的不是一本揭露丈夫丑闻的书,而是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件。
“我买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冰粒一样砸在地上,带着回音,“不是因为我好奇——是因为我需要知道敌人在想什么。”
敌人。
这个词从她嘴里吐出来,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咒骂都更让顾明远心碎。
她把他,连同苏眠,都当作了敌人。
顾明远没有接。他看着那本书的封面,那个苏眠笑得灿烂的封面,此刻看起来无比刺眼,像一张精心绘制的面具。
沈婉清见他不接,手腕动了动,书依然悬在那里,纹丝不动。
“你不接?”她淡淡地问,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波澜,“还是不敢接?”
顾明远终于伸出双手,接过了那本书。
书很沉。不仅仅是纸张的重量,更是一种道义的重量,一种被宣判的重量。
封面上那光滑的覆膜,触手冰凉,像一块墓碑的表面。
“谢谢。”他低声说,嗓子干涩得厉害,像吞了一把沙砾。
沈婉清没有回应这句客套。她收回手,目光越过顾明远的肩膀,扫了一眼屋内漆黑的书房,那道从门缝透出的微光似乎刺痛了她的眼睛。然后,她的视线重新落回他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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