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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清样」(2/5)

节,此刻都被苏眠用她那支冷静到近乎残酷的笔,一丝不苟、毫发毕现地还原在纸上。

    她没有去渲染澎湃的激情,没有描写任何感官的刺激,甚至刻意隐去了所有具体的肢体动作。她所写的,完完全全,是幽微曲折的内心。

    她写陆远看着桑桑在昏黄灯下低头打字时,心中那种被全然崇拜的隐秘满足感。

    “他享受这种被仰望的感觉,如同享受舞台上唯一追随着他的那束聚光灯。他误以为这是爱情,其实这仅仅是虚荣。他迫切需要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用她那充满憧憬的目光,来向自己证明,他尚未被这个日益庸俗的时代彻底抛弃与遗忘。”

    顾明远读到这里,喉咙骤然发紧,像是被一团湿棉花死死堵住。一股强烈的冲动让他想要反驳,想要告诉自己这绝非事实,然而心底最深处,却有一个微弱而清晰的声音在低语:没错,正是如此。

    当年,他看着苏眠那双盛满了星辰与仰慕的眼睛专注地望着自己,听着她用柔软而依赖的声音唤他“老师”时,他的确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居高临下的优越感,一种身为“引领者”与“大师”的快慰。

    他有意无意地利用了那份纯粹的崇拜,如同吸食令人沉迷的鸦片,借此麻痹自己在婚姻与事业上遭遇的双重挫败与无力。

    他指节有些僵硬地翻过一页,继续往下读。

    她写陆远在面对妻子时的长久沉默。

    “他的沉默不是金子,是锈蚀。他自认为沉默是一种体面,是避免正面冲突的生活智慧,其实那不过是懦弱。他不敢直面妻子眼中日益累积的失望,不敢承担身为丈夫应当背负的责任,于是用沉默作为砖石,为自己砌起一道看似安全的围墙,心安理得地躲在里面,任凭墙外的战火蔓延、关系崩坏。他天真地以为,只要紧闭嘴唇不发出声音,世间的罪责与审判就永远追不上他。”

    顾明远感到脸颊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尽管这间屋子冷寂得像冰窖。

    妻子沈婉清那张脸孔倏然浮现眼前,尤其是她那双冰冷的、看待陌生人一般的眼神。曾有多少次,她痛斥他的冷漠,指责他的逃避,他都以沉默作为唯一的回应,而后用“我正在思考创作”或是“我太累了”这样苍白的借口来掩饰。他一直自欺欺人地将那视为中年男人应有的深沉与修养,原来在苏眠的笔下、在她的眼中,那层外衣被毫不留情地剥去,赤裸裸的真相不过是——懦弱。

    这两个字眼像一把沉甸甸的铸铁锤,狠狠砸在他摇摇欲坠的自尊心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他阅读的速度变得越来越慢,每一个铅印的字都像是粗糙的砂砾,磨蹭着他酸涩的眼球。他开始有意识地跳过那些连贯的情节叙述,急切地、近乎搜寻般地在字里行间捕捉所有关于“他”——那个陆远,或者说,关于他自己——的侧写与剖析。他像一个不由自主的、正在进行自我凌迟的受刑者。虐狂般的冲动攫住了他,驱使着他迫切地想要知道,在苏眠那支冷静到残酷的笔下,自己究竟被描绘成了一堆怎样腐朽溃烂的肉。

    终于,在反复的搜寻与内心的抗拒中,他找到了那段让血液瞬间冻结的文字。

    那段话孤零零地占据了整整一页,四周留着大片刺眼的空白,仿佛是一种无声的仪式,刻意凸显着它无可辩驳的分量。空气都因此凝滞了。

    他强迫自己读第一遍,指尖在纸页上变得僵硬、冰冷。

    紧接着是第二遍,冷汗无声地濡湿了整个手心。

    读到第三遍时,他感到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攥紧,每一次搏动都带来钝痛。

    直到第十遍,那每一个字、每一个标点,都如同滚烫的烙铁,深深地刻进了他的脑海,再也无法剥离:“他以为自己在坠落,其实他早就躺在地上装死了。他需要的不是一个女人来救他,是需要一面镜子来照出自己有多烂。我给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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