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和旧皮革的气息。这味道比家里的冷杉香更让他安心。
“周叔,昨晚家里没事吧?”顾明远随口问道,声音有些沙哑。
“没事。安静。”老周发动了车子,平稳地汇入早高峰的车流,“就是半夜好像听见琴响了。”
顾明远“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北京的早晨是喧嚣的,车水马龙,人声鼎沸。但这喧嚣像是隔着一层玻璃,传不进他的耳朵里。他的世界里只有一种声音,就是昨夜沈婉清反复弹奏的那个错音,以及赵鹏程那句“我给你兜着”。
九点整,车子停在了大学门口。
这是一所百年老校,红砖碧瓦,爬满了常春藤。
顾明远每周有三节课,教的是《纪录片理论与实践》。这门课很受欢迎,不仅因为他的大导演身份,更因为这门课通常意味着轻松和前沿的资讯。
学生们喜欢他,喜欢他身上那种历经沧桑后的沉稳,喜欢他讲述黄河故事时眼里偶尔闪过的光芒。
今天这节课,他讲的是《影像的真实与谎言》。
阶梯教室里坐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前排坐着几个熟面孔,都是电影学院的研究生,后面则挤满了慕名而来的旁听生。
顾明远走上讲台,放下教案。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擦拭着镜片。
这个动作他做过无数次,今天却做得格外缓慢。台下响起一阵细微的快门声,几个女生偷偷举起手机。
社交媒体上很快会出现类似的帖子:“顾导今日授课,神仙教授擦眼镜杀我。”
“同学们,早上好。”他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扫视全场。
那目光平和,深邃,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悲悯。没有人能从这双眼睛里看出他一夜未眠的疲惫,也无人知晓他心底正在经受的煎熬。
“今天我们讲‘真实’。”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教室的每个角落,“什么是真实?在纪录片里,真实是信仰,是底线。但在现实中,真实往往是最奢侈的东西。”
他转身,打开多媒体投影。幕布上出现了一段视频。
画面晃动,是黄土高原的沟壑,一条浑浊的河流在阳光下泛着金光。一个老农牵着一头驴,走在河滩上。
背景音是风声和隐约的秦腔。
“这是《大河》的片段,”顾明远说,“大家觉得,这是真实的吗?”
“真实!”台下异口同声。
“为什么?”
“因为您拍的是实景!”
“因为老农的表情很自然!”
“因为光线是不可复制的!”
顾明远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好。那么请看下一段。”
画面切换。
同样的黄土高原,同样的老农和驴。但角度变了,色调也变了。
第一段是远景,这一段是中景。
第一段是清晨,这一段是黄昏。
“这一段呢?”
“也真实!”
“这是另一个角度吧?”
“时间不一样了,黄昏的光线更有质感。”
“那么,”顾明远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逼人的力量,“如果我告诉你们,这两段视频,拍摄于同一天,同一个地点,同一个老农,甚至连那头驴都是同一头。只是,我把第一段的时间标记从‘清晨’改成了‘黄昏’,把第二段的角度从‘侧面’标注为‘正面’。它们还真实吗?”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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