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在城市边缘拾荒的老人,看着高楼大厦,眼神空洞:“这楼再高,也没俺一寸地方。”
一个留守儿童,在田野里奔跑,回头对着镜头笑,嘴里缺了两颗门牙,笑容里却满是孤单。
……
一帧,一帧。
像一把把钝刀,凌迟着顾明远的心。
这些东西,他以为只有自己留着备份,锁在那个加了密码的移动硬盘里,像藏着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
可现在,它们被人翻了出来,投放在这面斑驳的墙上,像一场无声的审判。
视频播放完了。
幕布上,最后出现了一行白色的字,是宋体,朴实,无华,却带着千钧之力:
“这就是你不敢面对的自己吗?”
顾明远感觉自己的膝盖一阵发软,几乎要跪倒在地。
他不敢面对的,不是赵鹏程,不是沈婉清,也不是苏眠。
他不敢面对的,是幕布上这个曾经满怀理想、却一步步向现实妥协的自己。
是那个亲手剪掉了良心的自己。
就在这时——
“啪。”
一声轻响。
房间角落里,一盏落地灯亮了。
昏黄的灯光,驱散了一小片黑暗。
顾明远猛地转过身,看向光源。
灯光下,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背对着他,站在窗边,身材中等,微微发福,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双手背在身后,正看着窗外那轮同样残缺的月亮。
那个人缓缓地转过身。
灯光照亮了他的脸。
一张普普通通的脸,布满风霜,眼神沉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是老周。
顾明远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老周?
怎么会是老周?
那个开了二十年车的老周?
那个沉默寡言、只知道埋头干活的老周?
那个他以为只懂机械、不懂艺术的老周?
“老……周?”顾明远的声音颤抖着,几乎不成调。
老周看着他,脸上没有阴谋得逞的得意,也没有丝毫的愧疚。他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怜悯。
“顾导,”老周开口了,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平稳,低沉,带着一种长年跑长途练就的、穿透风噪的质感,“是我。”
“是你……放的钥匙?”顾明远指着地上的信封,又指向投影仪,“这些……这些东西……也是你?”
“是我。”老周承认道,“那个信封,是我昨晚趁你喝酒,塞进门缝的。这里的钥匙,也是我给你的。这些硬盘,都是我存的。”
他指了指房间角落。
顾明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在落地灯的昏黄光晕之外,房间的角落里,堆着几十个硬盘盒。黑色的,银色的,大大小小,像一座座小型的墓碑。每一个盒子上,都贴着一张白色的标签,上面用黑色的马克笔写着工整的字:
《大河》-03-剪掉-老人哭-2009.10.12
《矿山》-07-剪掉-工人访谈-2011.05.23
《城中村》-12-剪掉-拾荒者-2015.08.04
……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像一座坟场。
一座埋葬了顾明远所有良知、所有热血、所有不敢面对的真实-->>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