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自己卖身求荣?还是直面沈婉清的“暴风雨”,在破碎的婚姻里溺亡?又或者,去那个老仓库,赴一场未知的约会,见一个不敢露面的人?
他走到书桌前,将钥匙和便签放在桌面上。
月光终于从云层里挣脱出来,透过窗帘的缝隙,斜斜地照进来,正好落在那把钥匙上。
钥匙的金属表面反射出一星冷冽的光,像一只睁开的、窥探的眼睛。
顾明远盯着那点光,忽然想起王维的诗:“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
此刻的他,不正是在一座空山里吗?
这座四合院,空得只剩下回声。
他的心,空得只剩下恐惧。
而那个“人语”,或许就藏在这把钥匙里,藏在那个B3-17的房间里,等着他去聆听。
接下来的三天,是炼狱。
顾明远没有出门。他关掉了手机,拔掉了座机线,像一只鸵鸟,将头埋进沙子里。沈婉清依旧早出晚归,两人像两个平行时空的幽灵,偶尔在楼梯或客厅相遇,也只是冷漠地错身而过。有一次,她在琴房里弹了一整夜的《月光》第三乐章,那暴风雨般的音符像锤子一样,一下下砸在顾明远的神经上。他没有去敲门,只是在书房的地板上蜷缩成一团,直到天亮。
他试图工作,打开电脑,看着那些《大国工匠》的素材,看着工人们麻木的脸和冲压机冰冷的钢铁,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关掉素材,打开那个名为“遗言.docx”的文件,看着那行“我谁都不是。我只是累了。”,然后,狠狠地删掉了。
他累了。
但他还不能睡。
周六晚上,九点半。
顾明远换上了一身最不起眼的衣服——黑色的冲锋衣,深灰色的裤子,连帽子都压得低低的。他对着镜子,镜子里的人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像个瘾君子。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沈婉清不在家。琴房的灯亮着,乐谱摊开在琴凳上,那页《月光》第三乐章,像一道流血的伤口。
他没有回头,推开门,走进了初冬的寒夜里。
老周照常把车停在院子里,看到他出来,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地发动了车子。
“城西,老纺织厂创意园。”顾明远说,声音沙哑。
老周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车子平稳地滑入了夜色。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车窗外,城市的霓虹灯像鬼火一样掠过。顾明远看着窗外,感觉自己正在驶离人间,驶向一个未知的深渊。
九点五十分,车子到了创意园门口。
这里比他想象的还要荒凉。大部分的厂房都黑着灯,只有几栋临街的楼还亮着零散的窗户,那是些熬夜赶稿的画家或设计师。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机油味,混合着初冬枯草的气息。
“就在这儿吧。”顾明远说,“你不用等我。”
老周停下车,依然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了一句:“顾导,小心点。”
顾明远推开车门,一股更浓重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他裹紧了冲锋衣,手里紧紧攥着那把钥匙,按照便签上的指示,朝着园区最深处走去。
B3区,是一栋三层高的红砖厂房,外墙斑驳,爬满了枯死的藤蔓。大部分的窗户都破了,黑洞洞的,像无数张嗷嗷待哺的嘴。楼道里没有灯,只有月光从天窗洒下来,在地上投下诡异的光影。
他顺着楼梯,一步步走上三楼。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跳上。
B3-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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