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尔尼卡》。
黑、白、灰的色调,支离破碎的肢体,尖叫的女人,燃烧的房子,扭曲的公牛……满画面的混乱、痛苦与毁灭。两种绝望并置在一起,像一场无声的对话,一场关于死亡与毁灭的合奏。
顾明远的心猛地一沉。
赵鹏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笑道:“哦,这幅《格尔尼卡》。刚挂上的。喜欢吗?我觉得它比梵高的那幅,更有力量。现代社会的痛楚,文明的撕裂,人性的扭曲……都在里面了。艺术嘛,就得有点痛感。”
他走到办公桌后,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厚厚的合同,推到顾明远面前。
“来,老顾,看看。新合同。我特意让法务加了点东西,很有诚意的。”
顾明远走过去,拿起合同。纸张厚重,油墨味刺鼻。
他翻到第七页,那条关于“最终剪辑审定权”的条款,依然存在。不仅如此,还增加了更多苛刻的条款:对选题的一票否决权,对播出平台的指定权,甚至对他个人社交媒体发言的审核权。
而在合同的最后一页,附加条款里,他看到了赵鹏程在电话里提到的那条:
“甲方(鹏程影业)承诺,在本合同履行期间及终止后五年内,不对乙方(顾明远)及其关联人员(包括但不限于配偶、直系亲属及已知存在密切社会关系的个人)进行任何形式的负面信息披露。若因甲方原因导致乙方声誉受损,甲方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及经济赔偿。”
这一条,像一根裹着糖衣的毒药。
它承诺了“保护”,却也将“关联人员”的范围界定得清清楚楚——苏眠,赫然在列。这等于是赵鹏程亲口承认,他掌握着苏眠的“污点”,并且愿意用合同的形式,暂时封存这个秘密。
但同时,这也等于是告诉顾明远:你的把柄,我攥得更紧了。不仅捏着你,还捏着她。
“怎么样?”赵鹏程靠在宽大的真皮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眼神像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这条‘保护伞’条款,够意思吧?市面上,可找不到第二份这样的合同。签了它,你和你那小女朋友,就都是我的人了。我保你们一世太平。”
他刻意用了“我的人”这三个字,带着一种赤裸裸的占有欲。
顾明远没有说话。他拿起桌上的签字笔。笔身是金属的,冰凉,沉重。
他翻开合同的最后一页,签名处空白着,像一张张开的嘴,等着吞噬他。
他低下头,笔尖抵在纸面上。
墨水,从笔尖缓缓渗出,洇湿了洁白的纸面,晕开一小团黑色的污迹。
像一个无法愈合的伤口。
字,却一个也没写出来。
他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不是犹豫,而是一种生理性的、无法控制的颤抖。仿佛这支笔有千斤重,仿佛这笔尖下不是一张纸,而是他自己的墓志铭。
他想起自己二十岁时写下的诗句:“我要做一条河,日夜奔流,不做池塘,死水一潭。”
现在,他不仅是一潭死水,他还要亲手签下契约,让自己变成一条被圈养在水泥渠里的、供人观赏的臭水沟。
他放下笔。
笔身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需要时间。”顾明远抬起头,看着赵鹏程,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
赵鹏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来。他没有生气,也没有催促,只是点了点头,那种掌控一切的从容感,让他看起来更像一尊佛像。
“好。三天。”赵鹏程伸出三根手指,“三天时间,足够你想清楚了。老顾,机会不等人。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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