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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杜哲把汴梁城里卖古玩字画的去处逛了个遍。
相国寺桥头的廊市,州桥南边的杂货街,一家一家看过去。
书画、碑帖、古砚、铜器,入眼的便问价,中意的便买下,三言两语便成交。
摊主报多少,他还个差不多的数,合得上就付钱,也不多计较。
看见好看的,不论是当代还是古代,全收了。
买下的物事尽数落进无尽背包,雇来的马车上只留两只空箱做幌子。
日头偏西,挨近散班的时分,杜哲让车夫把车赶到樊楼门口歇着,自己净了手,换过一身干净衫子,便往徐宁宅上去了。
徐府两进院落,青砖灰瓦。
门子通报进去,不多时,徐宁已换了家常衫子迎出来。
“杜兄果真来了。”
杜哲拱手行礼:“叨扰徐兄,今日特来赴昨日之约。”
徐宁引他入内,穿过前院,到正堂落座。一个老仆奉上茶来,徐宁提起茶壶,给杜哲斟满一盏。
略坐片刻,徐宁开口:“昨日说好让你开开眼界,我这便取甲出来。”
杜哲也不客套:“有劳徐兄。”
徐宁笑了一声,放下茶盏,起身往内室去了。
片刻,捧出一只乌漆木匣。木匣通体油亮,棱角处已被摩挲得圆润,看得出年深日久。他揭开匣盖,露出一领甲来。
甲是赤金打就,甲片层层叠叠,每片边缘都錾着一枚雁翎纹,翎尖上翘,烛光一照,金光流转,满屋生辉。
肩甲、胸甲、腹甲一应俱全,若穿在身上,活脱脱一只敛翅的金雁。
“这便是雁翎圈金甲。” 徐宁手掌轻轻抚过甲片的纹路,“先父当年随军,得此甲于边关。刀砍上去,只留一道白痕;箭射上去,翎羽一振,箭头便滑落。”
说罢,徐宁收回手掌。
杜哲对着甲端详片刻,这才抬手,手掌按在胸甲那片最大的甲片上。堂外刮进一阵微风,烛火摇曳,堂前烛光暗了一瞬。
就这一瞬,无尽背包中已多出一领雁翎圈金甲。
他收回手,退后半步,赞了一句:
“好甲。今日得见此物,也不枉我千里迢迢到汴京走一遭。”
杜哲垂下眼帘,掩住眼底光亮。
心中暗叹,这便是高俅愿出三万贯想要求取的赛唐猊啊,果然名不虚传。
有传言说它原本是汉末名将虎痴许褚的宝甲,刀枪不入。后来辗转流落到徐宁先祖的手中,成为了徐家的祖传四代之宝。
徐宁浑然不觉,小心翼翼将甲归置妥当,合上木匣落了锁。
“此甲乃是家传重宝,等闲不叫外人得见。今日叫杜兄一开眼界,也算缘分。” 说罢便把木匣抱回内室收好。
徐宁重回正堂,老仆过来禀报晚饭齐备。
徐宁抬手相邀:“杜兄,便留在寒舍用些便饭。”
杜哲应下。
席间摆上一壶浊酒,两荤两素,一盆热羹,案上另置几样蒸饼。
徐宁次日五更要入金枪班当差,不敢多饮,只浅浅抿上两口,多半心思都在吃食上。匆匆用过几箸,才放下筷箸,看向对面的杜哲。
“杜兄出手豪阔,见识不凡,敢问是做什么营生?”
杜哲搁下筷子笑答:“徐兄见谅。杜某祖上也曾随军,先人做过行伍教习,后来家道中落,田产散尽,只余些祖产傍身。杜某不求仕进,平生只爱访古问道,收罗些雅物,顺带走遍天下长长见识。这趟入京,原是替家中长辈了却一桩念想,求一纸东坡先生手迹,不想斯人已逝,只好空手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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