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笑了一下,笑里没有温度,“你倒是敢张这个口。你晓不晓得,我一个月的工资,好多钱?”
“我晓得你拿得出来。”男人嘿嘿一笑,“你这样的身份,有的是法子。”
“法子是有。”她点点头,“可一百万的现金,一次动,就是一次痕迹。你要的是钱,不是陪我一起死——钱,我分批筹。一年为期。”
男人眯起眼睛打量她,像在掂这话里的真假。
“一年。”他终于点了头,“要得。一年就一年。”
“但我有条件。”苏春棠在办公桌后头坐直了,双手交叠,搁在桌面上,“交钱那天,真扣,你多买的那几颗,一样不少,当面验货。”
“真扣?”男人眼珠子转了转,把怀里那个手帕包摸出来,慢悠悠打开——掌心里,一颗米白色的塑料扣,“堂嫂,跟你透个亮话:这颗,也是假的。我当年多买了几颗,一模一样的货。真的那颗,不在我身上,藏在一个你挖地三尺也找不到的地方——”
“交货那天,让它露面。”她打断他,“这是头一条。第二条:这一年里,这颗扣子,这件事,你敢露给第二个人,你一分钱拿不到,还要跟我一起完。”
“要得要得!”男人一拍胸脯,满口应下,应得太快,快得像背书,还指天发誓。
“你莫指天。”她说,“你这种人发的誓,天都懒得听。我只告诉你一句话:钱,我给。东西,你交。你要是耍我——”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掸灰:
“你晓得我是从啥子地方爬出来的。”
男人缩了缩脖子,随即又嘿嘿笑起来,起身告辞。走到门口,他回头:“堂嫂,一年。哥等你。”
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又剩她一个人。
苏春棠坐回椅子上,一动不动,坐了很久。
他应得太快了。真扣验货这一条,他连价都没还。天底下只有一样东西,人不拿来讨价还价——不打算给的东西。
也就是说,他压根没打算交真扣。他要的是钱到手、人消失,扣子继续攥在暗处,接着收第二回、第三回。
还有一件事,一件她被这突如其来的敲诈搅乱、此刻才浮上来的事——
他说,他那天夜里,在沟边上。他为啥子在那里?雷老虎的堂弟,大半夜,出现在李家沟——难道他也是冲着雷老虎去的?为什么?
帮我改尾绞——当年那个立时下沟换扣的人就是他。
也就是说,这个坐在她对面、咧着焦黄的牙、管她叫“堂嫂”的男人,二十多年前的那个雨夜,替她,善了后。
没有那一换,死人手心攥着的就是她袖口的扣子——苏春棠的扣子,咋个在死人手里?雷母会起疑,所有人都会起疑,她苏春棠的命,二十多年前的那个秋天,可能就到头了。
他救了她。用一颗扣子,救了她。
然后,把救她的这颗扣子,攥了二十多年,攥到今天,摊开手:一百万。
苏春棠坐在灯下,忽然想笑,笑不出来;想哭,也哭不出来。
这世上有的人,救人是为了害人。把恩做成债,把债养肥了,再来收。她布了一辈子局,今天才明白,她自己,二十多年,一直活在别人布的局里头。
那条蛇,在她腰上,忽然轻轻地、轻轻地,动了一下。
像在说:遇到同类了。
她摊开账本,在新的一页上,写:
“二〇〇八年。半耳人,雷二狗,雷老虎堂弟。持我扣子,索一百万。真扣不知藏于何处,明言‘死人开关’。”
“此人救过我。此人要害我。一笔账,两重账。”
“他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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