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前走了两步,也不等喊坐,自己在沙发上坐下了,“扣子认得就好。扣子认得,话就好说了。”
他往沙发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
“苏市长,哦不,按辈分,我该喊你一声——堂嫂。”
苏春棠的瞳孔,缩了一线。
“雷家坝,雷老虎,是我堂哥。”男人慢条斯理地说,“我姓雷。一九八一年那个雨夜,李家沟——”
他停住了,眯起眼睛看她,像猫看一只按住尾巴的耗子。
“我在场。”
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墙上石英钟的秒针,咔,咔,咔。
苏春棠坐在那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腰上那条蛇,从那个男人进门起,就僵着,一寸都不敢动。只有她自己晓得,此刻她后背的衣裳,已经被汗浸透了。
“你在场?”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平得像结了冰的河面,“你在场做啥子?”
“做啥子?”男人笑了,笑到一半,忽然凑近,压低声音,“堂嫂,我帮你改尾绞呀。我那天夜里,亲眼看你把我堂哥——”
“你不用说下去。”苏春棠打断了他,“你倒是先跟我说说——你亲眼看见了,为啥子不报案?”
男人一愣。
“二十多年前的老皇历了。”她往椅背上一靠,声音不疾不徐,“人早化成泥了,案子早过了追诉的年限。你如今空口白牙,跑到我办公室来,说二十多年前看见了一桩啥子事——哪个信?”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掌心那个手帕包上。
“至于扣子——天底下一样的扣子,供销社一板一板地卖。你拿一颗塑料扣,就想讹一个市长?”
男人听完,不恼,反倒嘿嘿地笑出了声。
“堂嫂,不愧是当市长的人,这张嘴,死人都说得活。”
他把二郎腿放下来,身子往前凑,“莫急,听我跟你摆几句实在话。第一,当年不报案,是因为报案对我没好处——我又不憨。可如今不一样了,如今报案,值钱了。第二,扣子是一板一板地卖,可配上我这个人证,配上二十多年前那个雨夜,配上你守孝不满就出了门——堂嫂,单看都不值钱,凑在一起,就是一桌子菜。第三,当年雷家坝见过你穿衣裳的人,活着的还不少。你袖口上那种扣子,啥子颜色,几个眼,他们都记得——我这颗,就是你当年用过的同款,不是胡乱买的。第四,你莫笑我烂人不懂新名词,如今有个叫啥子DNA。那颗扣子你贴身用过的,这些年我保护得好,上头的东西应该验得出来。你说,它还是一颗乱买的扣子不?”
这话几分真几分唬,她吃不准。可讹人的话,从来不需要句句是真——有一张牌是真的,就够了。
他又压低声音,一字一字地说:
“我不要哪个相信。我只要纪委愿意查。查你一回,哪怕查不出啥子,你这个市长,还当得成不?堂嫂,我把丑话说前头——这扣子是死人开关,我有个三长两短,它自己会长脚走到纪委去。”
办公室里,又静了。
苏春棠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
这个人,把她的七寸算得清清楚楚。作风问题查不倒她了,她早有准备;经济问题查不倒她,她手上干净。可“二十多年前杀夫”这一串字,不需要坐实,只需要立案——立案那天,就是她政治生命的头七。
“你想要啥子?”她问。
“痛快!”男人一拍大腿,“我就晓得,堂嫂是个痛快人。简单,我也不心黑,我只要一百万。”
他伸出一根手指,焦黄的,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一百万,现金。我拿了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你当你的市长,我过我的日子。”
“一百万。”苏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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