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蛇的猎术(3/3)
西,引出来,拴到我的桩上。”
引出来,拴上。
她近四十岁的人了,她不再信爱情——爱情这个东西,她二十年前就押在一个人身上了,押到今天,连人是死是活都不晓得。她只信交易,信债,信网。
可是每天夜里,凌晨三点醒来,她拉开抽屉,捏着那个红布包的时候,她又晓得:她信的那些东西,全是冷的。只有这个布包,是烫的。
她就靠这一点烫,提醒自己:苏春棠,你是蛇,但你不是生来就是蛇。
你是被逼成蛇的。
二〇〇三年冬天,她的机会来了。
省里启动干部交流,要下派一批处级干部到市州任副职。名单酝酿的时候,薛副部长母亲的床头,苏春棠刚刚喂完一碗醪糟蛋。
老人拉着她的手说:“妹儿,你对我们家这个恩——”
“婆婆,”她笑着打断,“你再这么说我下周不来了。”
老人哈哈大笑。
下一周,她照例去。老人拉着她,忽然说了一句:“我儿说,你在厅里干得,屈才了。”
苏春棠给老人掖被角的手,稳稳的:“婆婆,快莫这么说。”
“他说,”老人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老年人的狡黠,“木州那种地方你都待过,还有啥子地方待不得?”
苏春棠低下头,把被角掖好,抬起头的时候,眼睛有点红:“婆婆,我就是一个山里出来的女子,走到今天,全靠贵人。你和薛部长,就是我的贵人。”
这句话,七分真,三分戏。可那三分戏,恰恰是她最真的心思——她的每一步,确实是这么爬上来的。
两周后,下派名单公示。
木州之后,苏春棠的名字,出现在资州市副市长的人选栏里。
公示期七天。
公示的第五天夜里,成都下了那年的第一场雪。苏春棠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雪。腰上的蛇,难得地,安安静静的。
她翻开账本,写:
“二〇〇三年冬。副市长,公示中。”
“从档案室到这里,九年。从雷家坝到这里,二十二年。”
笔尖顿了顿,她添了最后一句:
“大黄,你晓不晓得,你那个不敢见人的春棠,要当副市长了。”
“你要是看到报纸,你会不会——”
她停住了。会不会咋个?会不会找她?会不会骄傲?会不会觉得这个蛇蝎一样的女人,脏了他的念想?
她写不下去了。她合上账本,把灯关了。
窗外,雪越下越大。同一座城里,龙青九刚刚从看守所探视马光回来——他每个月都去,雷打不动。车子在雪里慢慢地开,他靠在后座上,忽然想起,好多年没看报纸的干部公示版了。
他也不晓得自己为啥子要想这个。
雪落在车窗上,化了一道一道的水痕,像有人在外头,用手指头写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