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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里,薛副部长在她面前,从警惕,到观察,到欠她。
一个不收礼的人,你没法送他东西。但你没法阻止他欠你情。他欠她半年的周末,欠他老母亲半年的笑。这笔债,他自己会在心里记账的。
蛇咬人,不用牙。蛇把信子吐在你心口,你自己会痒。
第二笔网,她下在本系统。
建设口有几个要害岗位的年轻人:计财处的、法规处的、省规划院的一个副总工。这些人,官不大,权不小,都是三四十岁、在坡上的人。苏春棠跟他们,平日素无深交。
她用了两年时间,一个一个地“种”。
计财处的小杨,母亲重病要转院,床位排不上,她听说了,托木州的关系,一个电话,解决了。事后小杨提着东西来谢,她连门都没让进:“杨处长,你莫这样。我妈当年生病,也是靠人搭的手。你有这个心,往后哪个找到你,你也搭把手就是了。”
规划院的副总工,一个项目评审被人卡,卡在程序瑕疵上,要耽误一年。她的处室经手这个件,她按程序给了一个“补正后复审”的意见——合规,但快,把人家一年的死期,缩成了四十天。她谁都没说,副总工自己心里明白。
法规处的,她帮的是娃儿上学。
种下去,都不收。她只是种。
她太懂这个逻辑了:收,是买卖;不收,是债。买卖做完就散,债,越存越值钱。她账本里那句“我欠人家的,一笔一笔都要还”——现在反过来了,她让人一笔一笔地欠她。
到二〇〇三年底,她手里这张网,悄没声地,织起来了:上头一个欠情的副部长,中间三四个受过她恩的实权岗位,下头木州她提拔起来的几个旧部。不显山,不露水,连师文鸣都没看出来——他以为苏春棠还是他棋盘上那颗棋。
只有她自己晓得,她已经不是棋了。
她是那个摆棋的。
当然,也有另一路猎法。
不是所有人都吃“恩情”这一套。有些人,骨头里就是男人。对这种,她有另一套手艺——夜来香练的,骆科长身上试过的。
省里一位分管的领导,五十六岁,好名声在外的,唯独一个软肋:好酒,酒后就爱跟“有韵味的女干部”多说几句话。苏春棠在两次会议接待中,把这个分寸拿捏到了毫厘:坐,坐他斜对面;话,只在他讲话的间隙接半句,接得比他自己想的还周全;酒,替他挡,挡得不动声色——“领导胃不好,这杯我代了”,一仰头,干净利落。
第三次接待完,领导的车“顺路”送她。车上,领导借着酒意,手搁在了她椅背的边边上,试探。
她没有躲,也没有迎。
她侧过头,看着窗外,笑了一下,轻轻地说:“书记,您这个位置上的人,多少双眼睛盯到。我这个人,最见不得爱惜的人,折在这些小事上。”
一句话,捧了他,拦了他,还把自己摘成了“为他着想”的人。
领导的手,收了回去,脸上讪讪的,心里却是热的——这么多年,扑他的女人不少,这样替他“爱惜羽毛”的,头一个。
从此这位书记看她的眼神,不一样了。不是占有,是惦念。惦念,比占有值钱一百倍。占有的男人用完就忘,惦念的男人,会在每一个关键名单上,替她多想一层。
那天夜里回家,她洗了很久的手。
不是脏。是腰上那条蛇,烫得厉害。她从镜子里看它,蛇盘踞着,蛇头旁边的海棠花,在灯光底下安安静静。
“莫急。”她对它说,“这不算脏。这是借力。”
“脏的,是拿身子换。我没换。”
“我只是……”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只是把他们自己心里的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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