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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恩客那半步(3/3)

。电大的表,我自家会去报。谢谢你这大半年——书,我留着;别的,两清。”

    她说完,转身走了。走出十几步,她听见他在后头喊了一声“春棠——”

    她没有回头。

    回到小屋,闩门,顶椅子,窗帘拉严。她把那几篇改了红字的作业、打字机誊出来的练习纸,一页一页理出来,理到最后,又放了几页回去。

    他教她的东西,她留下——字,她认了;书,她读了;打字,她会了。这些是她的了,哪个也拿不走。

    人,就算了。

    那天夜里,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不是李家沟,是黄桷树,满树的红布条,树底下站着一个人,背影,手腕上系着两根红头绳。她喊他,他不回头。她往前走,他往前走,中间总隔着那么几步。

    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她躺在黑暗里,听着自家的心跳,一下,一下,忽然清清楚楚地明白了一件事:

    这座城,她待到头了。

    夜来香,她待到头了。文清远,她翻到最后一页了。这个藏了她几年的省城,如今每一张脸她都认得,每一条后路她都走过——一个地方,熟到这个程度,就不是藏身洞了,是笼子。

    走。往远处走。远到没有人能喊出“海棠”两个字,远到没有人能薅着她的头发喊“狐狸精”,远到那双捏着塑料扣的眼睛,再也找不到她。

    窗外,天边透出一点蟹壳青。她起来,点亮灯,从包袱最底下,把那个蓝布包翻出来,一层一层打开。

    两把裁衣剪。一把断齿的桃木梳。一叠洗得发白的白布襁褓。

    还有一样——她从襁褓底下,摸出一封信。信封都磨软了,没有邮票,没有邮戳,收信人那一栏,是她自家的字,写了又划,划了又写,最后只剩两个字:

    龙青九。

    这封信,她写了三年了,改了三年了,一个字都没有寄出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