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找他问话,他并没有拒绝,而是如实地将自己所看到的情况说了出来。这是他第一次跟警察说这么多话,他感到有些激动。那个姓邢的警官态度很和气,问他话的时候还递了根烟给他——虽然他不太会抽,但还是接过来点上了。他觉得身为一个平民百姓,配合警察办案是一种理所应当的责任。他爹从小就教育他:做人要老实本分,看到什么就说什么,别藏着掖着。
约莫七点半钟左右,来接他班的同事过来了。他上了一个白天的班,晚班不用上。因此交接班后他收拾东西——一个旧帆布包,里面装着饭盒和水杯——离开了这个小区。
已经是初冬,天气有些冷,天黑得也特别早。这才七点半钟,但天色已经完全的漆黑了。路灯在街道两侧依次亮起,橙黄色的光线在地上投下一圈圈光晕。路上的行人裹紧了外套匆匆赶路,偶尔有汽车驶过,车灯的光柱在夜色中扫来扫去。
周海租住的房子距离这里并不远,走路大概需要十五分钟左右。他每天都是走着上下班,连公交车都舍不得坐——一趟一块钱,来回就是两块,一个月下来六十块,够他买好几天的菜了。
这一片区域有很多老旧的小区,都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建的,外墙的涂料已经大片剥落,露出下面灰扑扑的水泥。他租住的地方也是一个老小区,他跟别人合租——一个三居室被隔成了五个小间,他住最小最便宜的那间,月租三百五。租的房子过于老旧之下显得极为的阴暗潮湿,墙皮上常年长着霉斑,冬天的暖气时有时无,而且还经常停水断电。可他并没有打算要找个好一点的房子租住的打算,好一点的房子租金相应地可要贵很多。三百五和八百,中间差着一个月的饭钱。
周海独自一人走着,昏暗的路灯将他的身影拉得长长的。他走得不快,低着头,一边走一边盘算着这个月的开销——前两天刚交了房租,饭卡里还剩不到两百块钱,得省着点到月底。在这个陌生而又繁华的大城市,他没有什么朋友,所认识的不过是几个一起过来打工的老乡。最大的乐趣也就是下班了回去的时候跟几个老乡玩点小牌,或者买几瓶啤酒对着花生米喝一顿。至于这座城市丰富而又多彩的夜生活与他基本上是绝缘的——那些霓虹灯下的酒吧、KTV、电影院,都是为别人准备的。
周海并没有意识到,就在他前脚刚离开那个小区的时候,一名身披黑色风衣的男子后脚跟了上来。风衣男子从咖啡厅里走出来,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他重新戴上墨镜,竖起风衣领子,沿着街道的另一侧开始远远地跟在周海后面。两人之间保持着大约百米的距离,不远不近,不会跟丢也不会引起注意。
四周有着车辆有着行人。下班后的街道上人流不少,菜市场门口还在熙熙攘攘,烤串摊前围着一群刚放学的学生。风衣男子的跟踪掩护之术又是极为的精湛——他时而加快步伐走到周海前面,时而又故意落后让其他人挡在他和周海之间,时而假装停下来系鞋带或者看手机。他的步法与街上普通行人的节奏完美地融为一体。别说周海这样一个普通平凡的人,就算是一些经过特殊训练的战士也未必能够察觉得到。
风衣男子盯着前面周海那瘦削的背影,不知何时已经摘下墨镜的他露出一双阴冷的目光。那双眼睛细长而阴鸷,眼角微微上挑,瞳孔中闪烁着一种爬行动物特有的冷光。他盯着周海的眼神就像是在打量一件需要处理的物品,目光中开始绽放出一股暴戾而又凶残的杀机。这个目击者不能留——这是他得出的结论。虽然周海没有看到影虎的正脸,但他提供的证词已经足够让警方拼接出影虎的大致行动轨迹。这是雇主绝对不允许出现的情况。
就如同周海不知道背后有着一双杀机密布的目光在盯着他一样的道理,这名风衣男子也不知道在他背后同样有着一双深邃如星空般的目光在盯着他。
凌峰站在街对面的一棵老槐树后面,身体与粗糙的树干几乎融为一体。他换上的那件黑色卫衣在夜色中浑然无形,他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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