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m.kushuxs.net
医怪前辈就着屋里的油灯,把凌烽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他看得很慢,先探脉,再翻眼皮,又用两根枯瘦的手指沿着凌烽身上那些已经结痂的裂口一路按下去。每按一处,他的眉头就皱紧一分。到最后,他直起身,脸上那点平日里的散漫全不见了,只剩一种极深的凝重。
“把人抬到东厢。别在堂屋,这里地气太寒。”医怪说。
小刀、小武赶紧照做。东厢里已经铺好干草和旧棉褥,窗子半掩着,有山风从缝隙里透进来,带着草药味。凌烽被轻轻放下,仍是没有醒,呼吸又浅又乱,像随时会断。
“他这是把命拿出去烧了。”医怪开口,看了众人一眼,“浑身血脉激到极处,筋肉崩裂还是轻的。更要命的是内腑移位,经脉里全是淤血。最麻烦的,是他那身化魔霸血。烧过头了,正在反噬。换成旁人,早死了十回不止。”
“前辈,那凌烽他……”凌万军声音发颤,后面的话竟是不敢问出来。
“死不了。”医怪说,语气极硬,像在跟天争,“有我在,他还没那么容易死。但要想把命找回来,得花大功夫。你们先出去。若澜和小樱留下帮我。其余人,去外面等。”
没有人多话。凌万军红着眼点点头,带人退出东厢。门合上后,医怪从墙角的旧木柜里取出一个布包,展开来,里面是密密麻麻长短不一的银针。他先取九根,分刺凌烽头顶、心口、丹田九处大穴,落针极快,像雨点打进棉布,没有一丝声响。
“若澜,去熬药。用那口黑锅,三碗水,先下红景天和地龙血藤,沸了再放无根草。”医怪头也不回,“小樱,给我打水,烧过的净水。他的伤口要重新洗。别用酒精,他经不起了。”
皇甫若澜应了一声,转身去了。洛樱已经把袖子挽得老高,动作极稳地准备清水。两个女人都红着眼,可谁都没有掉泪。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医怪开始下第二路针。这一次,针是冲着经脉里的淤血去的。他每下一针,凌烽的身体都会微微一抽,像有无数细小的虫在他皮肉下爬。医怪的手极稳,像在石头上刻字,一针都不歪。渐渐地,凌烽口鼻间呼出的气不再那么乱了,反而多了一股极淡极腥的气味,像淤血正被一点点从深处逼出来。
“前辈,他怎么样?”洛樱忍不住低声问。
“命是稳住了。”医怪抹了把额上的汗,“但这只是头一关。他体内那股化魔之力太盛,像一锅烧干的热油。我先把火往下压。等他醒了,再想后面的事。”
“他什么时候会醒?”皇甫若澜端着药进来,眼里满是焦灼。
“急什么。”医怪看她一眼,“他这一觉,不是坏事。睡了,血脉才肯歇。等他自己愿意睁眼,自然就醒了。你们也别都在这儿熬着,外面还有一堆人等着。去跟他们说,人还活着。但需要静养。特别这半个月,谁也别进来扰他。”
皇甫若澜和洛樱对视一眼,终是点头。两人轻手轻脚退出去,把门掩上。门外,凌万军、秦明月、柳如烟、尤朵拉、小刀等人全围上来。皇甫若澜把医怪的话说了。众人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却也没人肯离开,就在院中守着。
屋里,医怪独自坐在凌烽床边,像尊老树根雕。他看了凌烽许久,忽然轻轻一叹:“你这小子,打仗不要命,杀敌也不留力。是真把自己当魔王了。可你这条命,还有那么多人等着。往后啊,可得惜着点。”
窗外山风忽起,吹得东灵山上的松涛一阵接一阵,像也在替谁叹着,又像在唤什么。凌烽躺在那里,眉头终于松开了一点,像从很远很远的黑处,听见了这世上的风。
最新网址:m.kushuxs.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