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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这日,江海的天好得过分。
早起时,山间还浮着一层极淡极薄的雾。那雾不散,也不走,像给整座山庄披了条半透明的旧纱。等太阳从东边一升起来,那纱便成了金的了。凌峰推门出来,正看见灵儿站在天井里。她仰着脸,朝那刚亮起来的天上看。凌峰道:“看什么?月亮还没出来。”灵儿回头,说:“我看云。奶奶说,中秋这日,云越薄,晚上的月亮越亮。”凌峰笑。他道:“刘姨昨晚也这么说。你倒把她那套全学来了。”灵儿“哼”了一声:“刘姨说的,十有八九都准。”凌峰说:“那今晚定是个大月亮。快去换衣裳。吃了早饭,我要去后山。你也去。”灵儿眼睛一亮,应了一声,便跑回屋去。那两条小腿在石板路上敲得“哒哒”响,像极早的两串爆竹。
吃罢早饭,凌峰带着灵儿先去了练武场。中秋不歇。凌峰说,剑是日日功。过节也一样。灵儿便练。她如今已把归月剑第五式练得颇稳。那剑路一起,整个人便像一张慢慢张满的小弓。凌峰站在她身后,不说话。他只看她的腰。那腰是活的了。不再像前些日子,总在最后半寸上僵住。凌峰知道,这丫头是真的入了剑。她不是把它当功课。是当伴。这样的心,最难得。等灵儿一套走完,凌峰才道:“好。今日就练到这儿。回去洗把脸。咱们去后山看娘。”灵儿收了剑。她额上沁着一层极细极亮的汗。她也不擦,只笑:“哥,我今早练得怎么样?”凌峰道:“比你昨晚剪的那纸月亮还正。”灵儿听了,乐得直蹦。凌峰也笑。这中秋,还没到正日子,却已经满得快盛不下了。
后山的桂已经香得发稠。凌峰和灵儿沿着那条走熟了的山道往上走。灵儿今日特意用红绳把头发扎了两个小鬏。那红绳极艳。像两朵从发间冒出来的小石榴。凌峰看她。他忽然觉得,这丫头,越来越像这江海的秋了。明而不烈。暖而不烫。到了冰窖门口,灵儿先不进去。她蹲下,把石阶上几片落桂一片一片地捡起来。凌峰问:“这又是做什么?”灵儿说:“给娘铺一层在门口。娘出来进去,就都有花了。”凌峰没说话。他蹲下,与她一起捡。那桂极小,金屑似的。两人捡了一小把。灵儿用一方极小的白帕子兜着,轻轻放在冰窖门内。那帕子一沾寒气,那香气竟像被凝住了。极清。极凉。凌峰闻了闻。他说:“这香,最配娘。”灵儿点头。她朝石台那儿走。那尾鱼已经迎出来了。它如今真是一日大过一日。凌峰有时觉得,它那身银青里,都透出点金了。也不知是这冰里的光染的,还是它自己长的。它见灵儿来了,便从冰里往她这头游。灵儿把脸凑近。那鱼便停住。一人一鱼,隔着一层极透极薄的冰,像在拜节。凌峰站在后头。皇甫若澜不知什么时候也上来了。她提着一只极小的红木食盒。凌峰回头。两人相视一笑。皇甫若澜把食盒放下。她从里头取出一只极小的青瓷碟。碟里盛着半块月饼。那是刘姨今早新做的。饼极软。莲蓉里裹着整个的咸蛋黄。皇甫若澜把碟子摆在石台前,极轻极轻地说:“娘,中秋了。这是今年头一块月饼。您先尝。尝好了,我们晚上再吃。”那冰面极静。可那尾鱼,却像闻见了那月饼的香。它极快地游到石台前。隔着冰,对着那碟子极轻极轻地碰了碰嘴。那一碰,冰面上竟起了一小圈极淡极淡的银光。那光漾开。像这冰窖里,也有了秋。
凌峰没有多待。他怕冰窖太冷。灵儿已经打了两个极小的喷嚏。皇甫若澜便哄着她往外走。凌峰回头看了母亲一眼。她仍睡着。可那面容,已比哪年中秋都更要像个活人了。那颊上,像被谁用极淡极淡的桂色,轻轻扫了一层。凌峰在心里道:“娘,今年您回来过节了。往后的每一个中秋,我们都在。”那鱼像听见了什么,在冰里极轻极快地跃了一下。凌峰笑了。他转身,走了出去。外头,满山的桂在风里摇,像也在应他。
傍晚,山庄里摆了好大一张圆桌。凌啸天也来了。他今日换了身极正的玄青长袍。刘姨说,家主许多年没穿过这样齐整了。凌啸天不答。他只让凌伯秋把几盏灯笼又往高了挂。熊子、小刀、石头、战虎、青风、鬼瞳、暗影、小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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