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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万顺被押回所里的时候,已经过了十点。老张的人把车停在院门口,没熄火,两个人架着那老头下了车。
他比刚才在店门口看着更瘦了,弯着腰,走得很慢,铐子在手腕上晃。走到大厅那盏白炽灯底下,他停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头顶的灯,又低头,没说话。
孙建国迎出来,跟老张握了个手,交代了两句。按程序,人是在站前辖区落网的,抓捕笔录得由我们这边做,再由 BJ方补充讯问。老张让出位置,把我叫到一边。
“你是地头,笔录你主问,我们旁听。”老张递过一支笔,“他要是开口,就让他说。这案子压了十八年,录到什么都算数。”
我点了点头。
审讯室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一盏日光灯嗡嗡响着。吕万顺被带进来,坐在对面,铐子解了,手腕上一圈红印。他坐得很直,没靠椅背,两只手平放在膝盖上,指腹那层茧还是硬的。
赵凯坐我旁边,摊开笔录本,笔尖搁在纸上。
“刘国顺,不对,应该叫你吕万顺。”我开口,声音不高,“咱们先把程序走完。你今晚在哪、干什么,说清楚。”
“在店里。”他说,“打烊。”
“几点打烊?”
“九点四十。”
“之后呢?”
“锁门。”他顿了顿,“还没锁上,你们就来了。”
我看了他一眼:“你当时知不知道来的什么人?”
他抬起眼皮,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我,答得很平静:“知道。听到那声喊,就知道了。”
“哪个字让你知道的?”
“吕万顺。”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像念一个快忘掉的名字,“这个名字,十八年没人叫过了。我一听,就知道是那件事,到了。”
屋里静了一下。日光灯嗡嗡响。
“那你说说。”我往后靠了靠,“十八年前那件事,怎么回事?”
吕万顺没马上开口。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两只手,看了很久。那双手上尽是老年斑,指节粗大,指腹的老茧厚得像一层壳。半晌,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卡着什么。
“那时候,我四十出头。”他说,“在凌塔区住,租的房子,隔壁住着一家四口。他们家境好些,瞧不上我,天天找茬。”
“怎么个找茬法?”
“堵门口骂,往院里扔东西。”他说得很慢,一句一顿,像在翻一段很久远的账,“我种点菜,他们往菜地里倒泔水。我去找他们理论,他们笑我。找过居委会,调解过,回头照旧。那年冬天,他们把我的暖棚掀了,我熬了一个月的菜,全冻死了。”
他停了一下,喉结动了动:“我忍了三年。”
“三年里,你没动过手?”
“动手打过一次架,被拉开的。”他说,“我报警,警察调解,说各让一步。他们让了吗?没有。第二天照旧。”
屋里又静下来。日光灯嗡嗡。
“年三十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我问。
吕万顺的目光落在桌上,很久没动。再开口时,声音低了很多:“那天下午,他们又来找茬,把我家门口堵了。我老婆在旁边,被他们推了一把,摔在地上。”他停住,喉结又动了一下,“我当时没说话。他们骂够了,走了。”
“然后呢?”
“晚上,他们一家围在一起吃年夜饭。”他说,“我进了他们家的门。”
“怎么进去的?”
“门没锁。”他说,“大年夜,他们没锁门。”
我看着他。他抬起眼,迎上我的目光,那双浑浊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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