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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版剧本定下来的时候,还没有片名。
文件夹封面只写了四个字:工作名《图书馆》。
乐言列过三个备选片名,写在白纸上:《图书馆》《来避雨的人》《她坐了四十年》。三个她都看过,都不签字。
宋砚秋问她为什么不签。
乐言说,三个都对了一半,也都不像这部电影。
她把那张纸贴在办公室墙上,谁来了都看得见。陈姐看了一眼,说:这张纸要是挂三天,外面的通稿就会自己给我们定名字了。
“挂在里面,没人看。”乐言说,“挂到外面,才是我们没想好。”
最后她们定了一条规矩,写进了立项文件第三页:片名在主要演员读完剧本之后才定,谁先在外面叫出一个名字,谁就负责解释为什么不是别的。
写这条规矩的人不是乐言,是宋砚秋。她说得也直:名字不是宣传勾出来的,是演员念出来的。
那段时间,乐言收到最多的东西是通稿模板。
宣发组提前做了三套方案,每套都替她备好了片名。第一套叫《温暖》,第二套叫《归来》,第三套直接写成“《点名》之后,乐言第二部”。乐言看了,退回了两套,只留下第一套的一个位置空着,等片名。
第三套她退回得最干脆。她只写了一句话:不要拿上一部当这部片子的入口。
宣发组有人不服,说这是常识,观众认的就是这个。
乐言说,常识是给路人看的,不是给看电影的人看的。
片子还没开机,乐言已经定下一条更硬的规矩:关键情节不进通稿。
有个公关提了个建议,说图书馆收留“无处可去的人”这个设定很打动人,可以提前放出去做一波共情。乐言否了。
她的理由写在批注里:一旦提前放出去,观众就会带着“我要被感动”的心情进来;这不是我们想让他们带的东西。
真正让她把这条规矩钉死的,是一次预演。
那天她带着剧组到一所中学采风,让演员在真实的阅览室里坐一节课。有个初三学生在旁边写作业,写到一半抬头看他们,问:叔叔,你们拍什么。
秦放说,拍一个图书馆。
那孩子哦了一声,低头接着写。过了两分钟又抬头,问:那我能不能上电视。
整个剧组都笑了。乐言没笑。她当晚在会议记录上写了一行:不能让孩子看到我们怎么拍他。也就是说,凡是涉及未成年人的场景,一律不提前说明拍摄方式,不用镜头对他做任何引导。
这条后来变成了剧组的硬规矩,和《点名》那部片子里的未成年保护条款并在一起,文件夹编号接着上一部的条款往下排。
有人问过乐言,剧本没片名,怎么和人对齐。
她说,为了对齐,我们给每个人一张同样的纸。纸上有五句话,是这个片子不做什么:不写结局,不卖惨,不解释意象,不提前放关键情节,不借上一部的名字。底下有一行:以上五条,谁在上面加第六条,先说给所有人听。
那五句话被打印出来,贴在两个地方:办公室的门后,和摄影机箱的盖子里。开机之后,这两张纸都还在,只是边角卷了。
卷得最厉害的是摄影机箱盖里那张。因为天天要开箱,手先碰到它。有场工嫌碍事,想贴到箱底,乐言不让,说就贴外面,让它先被人碰一次,再进去。
剧本的最后一页空着。乐言说,那不是留白,那是留给拍完之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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