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地外,天不亮就得走。
不过还是有三四个五岁以下的,流着鼻涕光着脚丫,跟着大人们站在门口巴巴地看着。
张父张母已经闻讯从屋里赶了出来,张母一边往外走,一边拿围裙擦手,看到门口这阵仗——
小轿车、大卡车、俊得跟画上人似的姑娘——都吓了一跳。
他们并不知张池今天回来,上回说的还是“过些天”。
张池先推门下了车。
他今天穿着一件藏蓝色的中山装,领口扣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锃亮,比平时上班还精神了几分。
他绕到另一边替娄晓娥开了车门,然后牵着有些紧张的娄晓娥的手,请她一并下车。
娄晓娥的手心微微沁着汗,指尖有些凉。
许是张池脸上的笑容温暖了她,让她紧张的心情大为缓解。
她下车后,抬起头来看着满院子的人,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来,笑吟吟地看着张家众人。
至于周围汹涌涛涛、从四面八方围过来的张家庄乡亲们——她就不去看了,也实在看不过来。
那些大姑娘小媳妇、大娘大婶子、光膀子的庄稼汉、叼着烟袋锅子的老汉,
把巷子口堵了个严严实实,踮着脚尖伸着脖子往里瞅,嘴里还此起彼伏地议论着——
“这姑娘真白”、
“比老秦家那个大丫头还俊”、
“张家老六是发达了,都开上小汽车了”。
张父张母已经走到了院门口。
张池先与站在门口的几个哥嫂点头招呼致意——
大哥大嫂、二哥二嫂、三哥三嫂、四哥四嫂、五哥五嫂,光哥嫂就站了满满一院子。
然后他对娄晓娥介绍道:
“晓娥,这是我爹娘,你叫伯父伯母就好。”
又对刚站定脚的张父张母道:
“爹娘,我前天捎信回来说过,这就是娄晓娥,你们叫她晓娥就行。
她头一回来咱们家,你们别太严肃,把她吓着了。”
娄晓娥忙笑着问候道:
“伯父、伯母好,我是娄晓娥,是池子的对象。
来之前,我爸爸妈妈托我向您二老问好。
他们说,改天一定登门拜访。”
她声音又甜又脆,虽然还带着一点紧张,但态度大方得体。
张母看到光鲜白净的娄晓娥——穿着一件淡蓝色的两用衫,里面是白衬衫,下面是深蓝色的裤子,脚上是白皮鞋,头发用一条浅蓝色的发带扎着,整个人干干净净、清清秀秀的——一下就喜欢上了。
她上前半步,拉起娄晓娥的手,满脸都是笑,连连点头道:
“好好好,晓娥啊,真好!快进屋里坐!这一路上累了吧?”
张父虽然表情严肃些,站在门口背着手,
把娄晓娥上下打量了好一下,似乎在确认这个姑娘是不是真的像儿子说的那样好。
观察稍许后,他也跟着点头道:
“好。代我们向你父母问好。”
张池在旁边笑道:
“不用代了,我们在这待的时间不长。
一会儿您和娘就跟我们一起坐车回城,晚上在咱们家——就是南锣鼓巷,我那屋里——吃顿饭。
晓娥的爸妈,还有我师父一家都来。
今儿把婚期定下来,该办的事一块儿办了,省得你们二老再跑一趟。”
张父眉头微微拧了一下,问道:
“在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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