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大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褂子,蹲那,拿着烟袋吧嗒吧嗒抽莫合烟,脸色不大好看。
张坤倒一脸新鲜,十五岁的半大小子,瘦得跟竹竿似的,穿着明显大一号的学生装,正仰着脖子看围墙上新刷的标语。
老大看到张池过来,站起身来把烟袋在鞋底磕了磕,粗黑的庄稼人脸上表情复杂——
似恨铁不成钢,又有感激和愧疚。
张坤转过身来高兴喊人:
“六叔!”
张池上前拍了拍张坤肩膀,这小子肩膀薄得像张纸,隔着褂子都能摸到骨头:
“好小子,又长个儿了,上回见你,才到我鼻子,这回快到眉毛了。
怎么还这么瘦?不像我们张家人——你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
张家人个子都高,这小子十五岁已经一米七多,可瘦得麻秆儿一样。
张坤挠后脑勺,露出两颗小虎牙:
“六叔,家里都说我随您——您就不胖。
我奶说了,您像我这么大的时候也这样,等过了二十就壮实了。”
老大瞥了儿子一眼,皱着眉头:
“滚一边儿去,你能和你叔比?
你叔那是从小身子骨弱,家里条件差,你是让你吃不饱了,还是怎么着?”
张坤嘿嘿笑着,往后让了半步,对张池道:
“六叔,过两月我要考中专了,老师让我进城再买两本书看看。
数学差一本习题集,语文要一本作文范文——老师说县城书店没有,就京城新华书店有。
我跟爹一说,爹就说今天带我来,正好也想看看您。”
张池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大黑十,塞进张坤手里:
“行,去买吧。
新华书店就在东直门后面不远,走到东直门,往右拐,过了城门,再问人就知道了。
看到什么好书,对学习有用的,一并买回来,钱不够,再来找我要,但看书要爱惜,用完了,往后弟弟妹妹们也可以用。”
张坤看着手里十块钱的大票子,吓了一跳,连忙摇头:
“六叔,家里给钱了,出门前,我妈专门给的。
爷奶和我妈都叮嘱了,再拿六叔的钱,回去打死——
我妈说了,六叔一个人在外头不容易,月月往家里寄那么多钱,自己连顿白面都舍不得吃。
我要是再花您的钱,回去就不是打一顿的事了,我妈能拿烧火棍撵我三条街。”
张池哈哈一笑,擂了他一拳:
“少啰嗦,回头我跟他们说。
这钱是给你买书的,不是给你买零嘴的,你要考上了中专,当了干部,发了工资,记得孝敬你六叔就成。
咱们家的孩子,只要肯学,砸锅卖铁都要供。
还记得爷爷常教你们的话么?”
张坤嘿嘿笑起来,挺了挺瘦巴巴的胸膛,像背书一样朗声道:
“咋能不记得?爷爷常让我们念:
‘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读书时。
黑发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
别说我们,五叔家的小十四才三岁都会背这两句了——还没学会数数,先学会了背诗。
叔,您放心,咱家人肯定不会比吃穿的,现在有口吃的,就不错了。
现在就我家的张堂、二叔家的张城还有五叔家的张均学习不好,
他们仨实在坐不住,一翻开书就犯困。
其他几个兄弟学习都好,张莲、张梅、张-->>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