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署令,挂名大兴府麾下,早就不是秘密了。他们谁不知情?他们讨厌这个衙署、这个署令,却又无法阻止。
这是天子的意思!
刘布耐着性子说道:
“既然李署令今日赴衙履新,那按照朝廷体制,应该投刺拜谒府君。待府君有暇,然后接见,再嘱托公事才是。却为何既无履新之礼,还鞭挞府吏咄咄逼人?如此行事,官箴、礼仪、法度,岂不尽失?”
说到这里,这位五品判官一指五花大绑的司吏乌古泰:
“乌古泰乃是本府刑案司吏,即便他犯事,也应该由孔目逮拿,再由知法审讯。李署令履新上任,还没有报到就捉拿府吏,不是越疽代苞吗?有违朝廷体制啊。”
李朔慢悠悠的收了官印和告身,笑容讥讽的说道:“让知法审讯?知法...知法吗?”
“刘判官一直在说官箴、礼仪、法度、体制,理直气壮、冠冕堂皇,却为何独独——”
抬手一指那对小夫妻,“独独不问问,大兴府为何要抓他们?你可问过一句?你们心中真没有百姓么?”
你们讲法度是吧?好,那我就扣帽子。
刘布脸色阴沉,“那本官再问也不迟。”对那对小夫妻问道:“你们因何被抓?所犯何事?”
那个汉家男子其实还是个少年,也就十七八岁,脸上满是青紫。他见大官人问话,虽然心中惊惧,却还是颤声说道:
“小人是汉人,这是俺浑家,是女真娘子。俺和她本就相识。不久前俺和她成亲,说是几年前官家就允许汉人和国人通婚。谁知,司吏却来捉拿俺们,说汉人和女真人通婚,是祖制国法所不容,要重重惩办…”
那女真小媳妇胆子更大些,跟着说道:“凭啥捉俺们!俺之前就听说,几年前就没有婚禁了。可是司吏却说俺们没有圣旨…”
刘布等人沉默不语。这种事情早就见怪不怪了。这几年,本府以“违禁通婚”为名,抓了不少人惩治、判离。还有女子为此在狱中自尽。
李朔两手一摊,一脸戏谑的看着刘布等人,笑道:
“刘判官,阁下可听清楚了?本官若非亲眼所见,怎么也想不到,两族婚禁已解除数年,天子诏令白纸黑字的写着呢。可时至今日,时至今日——”
他陡然扬眉瞋目,声色俱厉:
“堂堂大兴府衙,居然对圣旨阳奉阴违,还在以通婚为罪名,捉拿无辜夫妻!这个大兴府衙,还是天子的牧民公署吗?你们——也配说法度?这就是你们的法度?”
“你们还是不是天子之臣?你们——大不敬!”
刘布等人闻言,都是神色骤变。
大不敬?好大的帽子,好狠的帽子。新官上任三把火,这个巡察署令的第一把火,竟是要烧自己的上官!
虽然解除婚禁已有数年,法律上的确可以通婚,可大金建国以来汉蕃禁止通婚的祖制,又岂是说改就改?
依旧制裁通婚者的官署,也不仅是大兴府啊,全国哪里没有?这就成了违抗圣旨的大不敬,是不是太冤枉了?
虽然刘布等人觉得冤枉,却又难以辩解。毕竟也是他们理亏——明昌二年,的确有诏解除婚禁。
说破天,也站不住理!
李朔的声音骤然拔高:“你们大兴府是在欺君罔上!阖府大不敬,满衙是奸臣!”
此时,偌大的府衙前堂聚集了百余人之多。有府吏、官员、差役,黑压压的一大片,却都被年仅十三岁的少年……镇住!
刘布眼皮子直跳,他也是个官场老人了,见过不少风浪,此时面对这个十三岁的少年权贵,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李署令…”刘布声音干巴巴的,“此事岂能非黑即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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