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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戏中戏(7/10)

捻念珠一样,一颗一颗,直到那张画面不再让她发抖。此刻她做到了。她在他的注视下没有发抖。只是她胸口那个位置——那个每天早上供酥油灯时能感觉到火苗温度的位置——忽然空了。不是痛。痛说明那里还有东西。空是不痛。是那个地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尼玛。”他说。不是问句,是陈述。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不是愤怒,是某种更深的、更原始的东西。像一个人在雪崩之后,站在一片白茫茫的寂静里,叫一个人的名字。那个名字在雪地上弹了几下,然后被吞没了。

    “你来了。”她慢慢把手从桑贾伊的手里抽出来。抽手的动作很慢——不是不想让他看到,是让他看得更清楚。她把手放在桌面上,手指微微蜷着,红绳在烛光下呈现出三种不同的红色。洛萨节那根已经褪成了浅红,和平塔那根暗成了铁锈色,金刚结那根还在。三根红绳。三个承诺。今晚她要亲手把这三个承诺拆掉——不是拆掉红绳,是拆掉他在看到它们时心里会涌起的所有记忆。她要让他以后看到红绳时想到的不是和平塔的月光,不是洛萨节的火塘,而是这个画面——她坐在一个陌生男人对面,握着那个男人的手,笑得像一个他没有爱过的人。

    陆云看着她的手。看着那三根红绳。他看了很久。酒吧里的爵士乐还在继续——某个沙哑的女声在唱一首他听不懂的歌。蜡烛在桌上跳动。窗外的渝中半岛灯火璀璨。他转向桑贾伊。

    “滚。”

    桑贾伊没有动。他看了尼玛一眼——那个眼神很短,很短到如果不是尼玛,根本不会注意到。他是在确认。不是确认她会不会后悔——他从来不觉得她会后悔。是确认她还能不能撑住。尼玛微微点了一下头。桑贾伊站起来,拿起自己的外套,从陆云身边走过。他走得很稳,皮鞋踩在木地板上,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他在陆云身后站了一瞬——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他想起昨天在尼泊尔餐馆里,尼玛说“被恨也是还债”。他欠她三天搬货,欠她发的那场高烧。他今天来还了。还完之后,他就不再欠她了。但以后每次他路过泰米尔那条卖毯子的街,他会想起今天。他会想起他用这双只握过笔的手,握了一双不该他握的手。然后他走了。脚步声渐渐消失在消防梯的铁板上,发出空旷的、每一声都拖着回音的声响。铜铃响了一声,然后安静了。

    酒吧里只剩他们两人。爵士乐还在继续——那个沙哑的女声换了一首歌,节奏更慢,更像在说话而不是在唱。蜡烛在桌上跳动着,火苗忽高忽低。窗外的嘉陵江无声流淌——对岸渝中半岛的灯火倒映在水面上,被波浪扯成一条条颤抖的光带。陆云在她对面坐下——桑贾伊刚才坐过的位置。他把右手放在桌上,左手放在膝盖上。左手腕上的念珠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我看到你们了。”他说。声音还是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很重,重到能把桌面压出痕迹。“从门口。你看他的样子。你握他的手。你对他笑——你从来不对我那样笑。我在加德满都认识你到现在,你从来不对任何人那样笑。”

    “是。”尼玛说。

    “你要解释吗。”

    她沉默了一瞬。窗外一艘游轮从嘉陵江上驶过,探照灯扫过水面,扫过对岸的高楼,扫过酒吧的落地玻璃窗。白光从她的脸上划过——她的脸在白光中显得格外平静,没有一丝波澜。然后白光过去了,游轮走远了。探照灯带走了那道光。也带走了解释的机会。

    “不用解释。”她说。“你看到的就是事实。”

    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他从来不打人。他在商场上解决过无数冲突——谈判、调解、妥协、施压。但他从来没有用过拳头。他的拳头是握在脑子里,不是握在手上。但此刻他的手攥成了拳头,指节发白。不是想打她。是想打碎什么东西——不是她,不是桑贾伊,是他脑子里的那个画面。那个在杜巴广场蹲下身擦象神雕像的女人,那个在费瓦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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