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爱来小说网

第二十章    戏中戏(6/10)

伊的手旁边,没有碰,但离得很近。从门口的角度看过来,她的手和他的手几乎贴在一起。然后她开始笑——不是那种她在费瓦湖船上对陆云笑的笑,不是她在郎当山谷木屋里听到他说“爱”的时候的笑,不是她在和平塔月光下被他搂在怀里时的笑。是另一种笑。妩媚的、轻浮的、她从加德满都街头那些招揽游客的女人脸上学来的笑。她练习了很久才学会——在公寓的浴室里,对着那面被水垢蒙得有些模糊的镜子,一遍遍地调整嘴角的弧度。陆云在卧室里睡着的时候,她在镜子里练习怎么笑不像自己。但现在她知道她笑得很好——比任何一次练习都好。因为这个笑的代价太大了,大到她没有退路。没有退路的表演是最好的表演。

    “握我的手。”她说。声音很低,但很稳。

    桑贾伊把手放在她的手上。他的手指很凉,带着酒杯里威士忌的温度——不是冰块,是酒本身在室温下微微发凉。她的手指也是凉的。两双凉的手握在一起。她的手很粗糙——织毯子的茧子、捻念珠的茧子,那些茧子在她手指上留了很多年,每一粒都是她活过的证明。他的手很光滑——商人不需要用手干活,只需要用手签字,只需要用手握住另一只手。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正在握着一双曾经织过毯子、擦过雕像、在雪崩之后念过度母心咒的手。这双手不属于他。从来都不属于他。但此刻他握着它们,不是因为爱——是因为还债。

    “说话。”她说。“看着我说话。随便说什么。”

    桑贾伊看着她。他的嘴唇动了动。然后他说:“你知道吗,在加德满都的时候,每次我路过泰米尔,都会去你卖毯子那条街。不是想买东西。只是想看看你还在不在。看着你把同一条毯子卖给不同的人,看着你在不同的语言之间来回切换——和欧洲人说英语,和中国人说中文,和日本人你只会说‘谢谢’和‘便宜’。那时候我想——这个女人什么都能做到。她只是不知道她能做到。”

    尼玛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他说的是真的。不是台词。她让他随便说什么,但他选了真话。真话永远比台词更疼。她事先排演了很多遍这场戏——每一句台词,每一个动作,每一个会被陆云看到的细节。但她没有排练过这个。桑贾伊的真话。他的真话撞在她排练了无数遍的剧本上,把剧本撞出了一道裂缝。她的眼睛在烛光里闪着光,但她的嘴角仍然维持着那个弧度——那个陆云从没见过的微笑。她已经不习惯在听到真话时掉眼泪了。她在茶室里面对陆震廷的时候没有掉。她在深夜看着熟睡的陆云时没有掉。她在公交车上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黄桷树时没有掉。她不能在这里掉。她只能笑。笑得像一个没有心的人。

    “对不起。”桑贾伊说。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

    “没关系。”

    她听到脚步声重新响起。皮鞋踩在木地板上,一声比一声重,一声比一声快。然后是一声闷响——大概是陆雪试图拉住他的手臂,被他甩开了。然后他站在他们面前。他的脸在烛光里显得煞白,和平时完全不一样——不是那种疲惫的白,是那种血一下子从脸上退掉的白。那不是她认识的陆云。那个拿着相机没有按快门的男人,那个在湖边说“我想把你拴住”的男人,那个在大理的星空下抱着她慢慢转圈的男人,那个在嘉陵江边说“我不知道”的男人。此刻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陆云。他的眼睛里全是血丝,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在微微发抖。左手腕上的念珠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阿妈的念珠,深褐色的珠子,每一颗都被磨得发亮。他看到她了。看到她的笑,看到她放在桑贾伊手旁边的手指,看到她手腕上那三根红绳在烛光下闪着光。

    尼玛转过头,看着他。她的表情平静得像一面镜子——一面被她擦了很多遍的镜子,没有一丝裂痕,但镜面上映出的不是她自己,是他。她事先练习过很多遍这个表情——不能在镜子前练,怕被他看到。她只能在心里练。在心里把同一块画面反复播放,像-->>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