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填充他的课余。好在他学习成绩蒸蒸日上,深得各课科老师喜爱,得以在老师办公室兼宿舍进进出出,偶尔能找到一些课外书填补一下空闲时间。他的物质生活依然贫乏,衣食无忧仅限于有饭吃,有衣穿,饭是梅干菜米饭,衣是兄弟接力使用的旧衣。下雨的周末下午,张一山躺在寝室的床上百无聊赖,寝室只有一扇门开在西墙正中,四周夯土墙上仅有两扇小窗,终年黑暗,进出全凭经年历月的地形熟悉。张一山头枕着手,右脚踝架在左膝上晃着,嘴里哼着“池塘边的榕树上,知了在深深地叫着夏天……”耳朵里便传来一阵“唧唧唧”声,尖锐凄厉,充满垂死挣扎的绝望气息,尔后一阵焦味飘过,然后就有丝丝香气钻进鼻孔。他坐起身四顾,看到身后隔三四张床位的一个铺位上,一个同学聚精会神对着蜡烛在操作着,他跨过中间那些铺位凑近一看,张学权正就着烛火烧烤。蜡烛被插在床头的木栅栏缝隙里,张学权举着铁丝,铁丝上面串着两只知了,旁边一只纸盒里还装着一些活体知了,大概是被摘了翅膀,欲逃无门,铁丝上的知了残体已经面目全非,张学权将铁丝翻转了几次,捋下知了,将一只塞进嘴里,张一山仿佛听到了知了壳被牙齿挤压发出的咔咔声音。张学权看了看张一山,嘻嘻一笑,将另一只知了递给他,说,尝尝,山珍美味,再少也是块肉。张一山只觉一阵反胃,赶紧逃回自己床铺。张学权虽然贵为村支书的公子,但他的支书父亲讲话结巴,遇到村民需要调解的事时半天讲不出一句完整话,在村子里并无超然地位,也只能与村子里其他村民一样从土里刨食,因此住了校的张学权也只能和张一山一样梅干菜伺候三餐。改善伙食是他们共同的愿望。只是他们俩实现愿望的门道大大不同,张一山使笨办法,卖力气赚钱,张学权使巧劲,就地取材。张一山此前已经见识过张学权的觅肉能力,曾经看到他端着两只饭盒回寝室,一盒是饭,另一盒打开是黄豆鲜鸟汤,——底层是从农民田里偷摘的青黄豆,放了大半盒汤水,汤水上漂着没有去尽的黄豆包膜,在豆膜中间,赫然漂浮着一只毛被褪尽的鸟,是张学权昨日在后山用弹弓猎获的猎物。那一刻,张一山深刻理解了办法总比困难多的含义。
寒假,返回张村的张一山准备迎接新年。自从包干到户,家里日子日渐好转,母亲说要到碧溪的裁缝店给他们三兄弟各置一套新衣,他对此充满憧憬,无数个夜里想像了自己穿上新衣服的样子。打从记事起,他已经想不起自己什么时候穿过新衣服,所有的衣服都是大哥个子长高以后的更新换代。“要是夹克衫就最好了。”他想。分田到户的张村人尽显丰收喜悦,过年意味空前浓厚。做豆腐、米花糖、包粽子、打年糕、酿米酒都是各家各户的过年标配。做豆腐要先把豆子浸透,挑到村里的水电站磨成生豆浆,再挑回家经煮、滤、压等多道工序,就成了人食的油豆腐、水豆腐、霉豆腐、豆腐娘和猪食的豆腐渣。张一山的一生,豆腐是他最为憎恶的食品之一,一个重要缘由就是小时候看多了霉豆腐。张村人制霉豆腐全凭自然发霉,直至每块豆腐上长满细细的霉毛,张一山每看着那些毛,就感觉胃里飞进了一只苍蝇。包棕子要把夏天采来的箬叶煮水,包进浸了一夜的米,条件好的住户还在米里掺进些糯米,用一小块肉就着梅干菜做馅,就成了咸粽子;或者用红糖为馅做成甜粽,红糖在棕子加热时化开,整个棕子都有了甜味。张一山不爱吃甜棕,不仅是因为里面没有肉,更重要的是红糖总能勾起他对鸡屎的回味。张一山吃过鸡屎。去年夏天,打猪草回来的张一山伴着肠鸣回到家,穿过下间的长过道,直奔对着过道的饭桌。张一山家的下间四周板壁围合,只在靠近老樟树家的小天井边的板壁上安排了几根长约2米的竖木条,作为唯一的光源。老樟树在小天井的另一侧围了个烧饭的灶房,张一山家下间便长年光线微弱。饥肠辘辘的张一山奔着饭桌,预谋吃点早上母亲做好了放在桌子上用保护罩盖着的中饭的菜,一转眼间,他发现了惊喜,饭桌上居然有一小堆红糖,“肯定是谁家生小孩,母亲打礼包时的漏网之糖。”张一山想。他不假思索,撮起糖放进嘴里。红糖淡中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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