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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5/6)

张一山说,“这样人家就不敢欺负咱们了。”

    “憨儿,日子是自己过的,争那口气干什么。你要当干部,先不说能不能算是争气,你还要参加高考,高考你有把握吗?万一考不上怎么办。”父亲说,“我的意思,你去读师专,以后的事以后再看。”

    张一山对高考也打心眼里没底,但他不想放弃这个来之不易、可能也是唯一的一次可以实现自己理想的机会,即使真像父亲说的那样去读了师专,吃上了公家饭,但今后回想,自己曾经那么接近梦想却在关键时刻做了放弃,他知道自己肯定会遗憾一辈子。

    “我还是决定去试试。爸,你就再支持我一次,我知道高考有风险,万一考不上,我只怨自己没读好书,就回家跟着你种田,边种田边复习,明年再考,肯定不耽误干农活。万一考上了,家里的负担会更重,我会省着用钱,听说大学里还可以勤工俭学,我也自己会努力去赚钱,尽量少向家里要钱。”张一山一口气说出打算,盯着父亲。

    父亲叹一口气,他知道儿子心意已决,再多说也无益。他站起身,把两壶山茶油套在挑棍两端,说了句,“随你吧。”

    “你去哪里?去卖油吗?我领你去。”张一山怕父亲初次到县里找不着道。

    “我不去卖油,我去找找古老师。”父亲说。

    张一山心里一沉,知道父亲还没死心,要去说服古老师,再让古老师做自己的思想工作。他打定主意,万一古老师被父亲做通了工作,他也绝不答应。他领着父亲到教师宿舍楼下,告诉了房号,并不随父亲上去。他不想看到古老师那张脸,更不想当着古老师的面和父亲起争执。他让父亲把山茶油放在楼下,由他看着,父亲说,这是带给古老师的。

    父亲挑着山茶油,一步步走到三楼,身影闪入古老师家门。张一山就在下面候着,脑子里反复模拟着古老师可能对父亲说的话。大约半小时后,古老师开了门,父亲挑着油又走了出来。老实巴交的父亲显然没学会怎么送礼,这也让张一山嗅到了古老师的态度。父亲显然也没能说服古老师,他的脸上没有透露一丝办成事的表情。张一山迎上父亲,问,“古老师怎么说?”父亲咧咧嘴,却露不出半点笑意,“古老师说,你可能是班里和全校文科生里考大学的唯一希望,他觉得你应该参加高考。他说只要正常发挥,没有问题。”“问题是如果发挥不正常呢?”父亲像是自语,也像是问张一山。张一山不语。他学习成绩向来稳定,发挥失常基本未曾有过,但是这个稳定是不是够得着高考录取线,他也没有把握。张一山伴着父亲到校门口,父亲渐秃的前额与脸浑然一色,在午后的阳光里透着古铜般的沧桑,他看着父亲顶着脑后的半头白短发走过小桥。这个曾经山一样壮实的身子,曾经以双肩挑着全家走过一个又一个艰辛的身子,如今已显得瘦削。父亲身子向前佝偻着,右手压着扁担前端,两只脚每前进一步都向两侧画出弧线,那是长年挑着重担行走形成的习惯,两只油壶在扁担两头微微摆动,细细长长的影子歪在路边,伴着父亲缓缓向前,一人一影逐渐消失在府前街的楼影里。张一山看着远处的房子,想像着父亲蹲在在某个街角,操着半生不熟的青阳话叫卖的场景,不由鼻子泛酸,眼睛潮湿。由于他的固执,父亲将极大可能不得不延续在艰苦困顿中的生活。希望那个街角有水泥台阶,这样他就能坐着歇歇,张一山想。他抬头看看天,天空如清洗过一般,深不见底,广不及边。在森森万里的宇宙里,该蕴藏着多少人间悲欢离合的映像呀。

    高考结束,填志愿又成了关口,重要性不亚于高考,难题在于考生要在既不知道分数,也不知道分数线的情况下“盲填”,考生先估分,再根据往年录取分数线填志愿。张一山先征询了古老师的意见,古老师要保证录取率,便提了三个比较保险的学校。张一山又去问了江干部,江干部建议他第一志愿遵从自己的想法,适当冒高,第二三志愿听古老师的,分档次填报比较保险的学校。张一山采纳了江干部的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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