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溪的公路正在大修,重新铺设中的路面泥泞不堪,他的两只凉鞋首先作了牺牲,先后断了帮,之后推行时又滑了一跤,成了泥人泥车。傍晚时分,张大山夫妇正在准备晚饭,一身泥的张一山推着同样一身泥的自行车走了进来,张大山吃了一惊,连忙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张一山没力气说话,一屁股坐在门前矮凳上,待气息稍微平静了一些,才回答,“没事。”张大山不信,“这么急,肯定有什么事发生了。快跟哥说,发生什么事了。”张一山对自己的冲动行为也甚为后悔,“真没什么事,我刚学会骑自行车,就是想骑骑车。”张大山对弟弟又心疼又不满,责骂了句,“你这个人,读书读出毛病了。”又转头对妻子说,“赶紧去杀只鸡。”吃了大半只鸡的张一山体力稍稍恢复,想着明天还要经历一番同样的回程,感觉腿肚子先打了哆嗦,好在张大山看出了弟弟的心思,给了他钱,让他一人一车明天搭早班车回学校。“我师傅在县里承包了工程,你那么空,以后星期天可以去工地打工,赚点钱。”张大山说。
下个周末,张一山如约到张大山师傅的工地,早上八点半出工,他的任务是站在脚手架上把砖墙缝隙附近的多余的水泥粒撬掉,以免外墙敷面时不平整。当日烈日高悬,干透了的水泥浆板结坚硬,站在脚手架上的张一山衣服湿了又干,重复枯燥的劳动不久就让他感觉到了无味和疲倦。张一山度时如日,眼看日头越移越高,快到头顶了,他问张大山,“几点了?”张大山看一眼表,“十点半。”“我们下去休息一下吧。”他提议道。“这个活又不累,下去歇被师傅看到不好。”张大山说。张一山无奈,只好继续挥舞铲刀。估摸过了很久,又问,“几点了?”“11点半。”张大山头也没抬。正午的太阳无遮无挡洒在身上,天空湛蓝得不见一丝云影,空气热得发烫,头顶的草帽仅能遮住小半张脸,红砖墙让人心烦气躁。张一山大声抱怨。“怎么还不叫吃饭?会热死人的。”“师傅会来叫的。”张大山说。12点一过,张一山再也忍耐不住,“你师傅怎么这样,为了自己赚钱,不管我们死活。”张大山还没来得及回答,下面师傅的声音传了上来,“你不要干就不要来,我们干的辛苦活,赚的辛苦钱,你以为你当官的呀,这点苦都不能吃。”张一山在学校里通过优异成绩建立的自尊瞬间碎了一地,他面红耳赤,在心里暗骂一声,“黑心资本家。”
高中三年生活临近尾声,整个年级的教师和学生步履匆匆,生怕时间从脚步缝隙中溜走。三年努力,张一山的成绩已傲然两个文科班。进入高三的头一个学期,班长鲍平曾经当面雄心万丈地说,我要向你挑战。事实证明同学们已经形不成挑战,班长的成绩离张一山总保持着两三名的距离。清明节后,张一山收到了张小山的一封信,说父母受了欺凌。此时的张小山步了张一山的后尘,在安居中学上初中,因为住校并不在现场,所以对过程语焉不详。张一山从信中大致了解,清明祭祖时父母被以独自人为首的一伙人殴打了,令他倍感耻辱的是母亲还被倒拽着双脚从里间堂拖了出去。过几天,父亲去水电站磨面粉又被独自人恶意开动机器伤了右手。张一山看着张小山写来的信,心里既痛又恨,痛惜父母受此凌辱,还得和那些人长期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他们的自尊该置于何处,恨自己白读这么多年书,文不能为父母作主,武不能回击独自人一伙的猖獗。他给省报编辑写了信,以张小山所说加上自己的理解,希望报社对这类乡村恶势力现象给予重视,前往调查,伸张正义。这般无厘头的信件自然也是泥牛入海。但他一直难以明确的高考方向就此有了决断,他要考法律系,做法官,维持人间正义。
从内心里说,张一山并不觉得自己是个十足的好学生,甚至有时候想古老师没有让自己当班干部是对的,他做不到老师们眼里的乖巧,——虽然他努力做出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专心状,其实时不时就感觉内心有个不安分的小人在蹦跶,撺掇着他干一些打破按部就班节奏的事。比如他擅长的英语课历史课,老师为了照顾全班的进度,上课内容与他而言很多时候就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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