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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涅槃山来了消息。
送信的人是山上的一个小弟子,坐了两天车下来的。他到东阳的时候一身尘土,怀里揣着两样东西。
一样是岑鹤鸣写的信。另一样是半页纸。
那半页纸是从一本簿子上撕下来的。叶峰把它展开。
上头是一行字,字写得很难看,笔画又重又硬,像是拿笔的人手劲用得不对。
“第一笔。曾德海。玄壶派。落雁口。三个月零七天。”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
“人已能自己走路,能认人,能记事。今日下山回家。”
再底下是一个手印。叶峰盯着那个手印看了很久。
“这是谁按的。”
“蒋师兄按的。”那个小弟子说。
“他自己?”
“他自己。”小弟子说,“他说他这只手不干净,写完了得按一个,往后有人问起来,认得是谁写的。”
那是落雁口救回来的三百一十七个人里的第一个。三个月零七天。
叶峰把那半页纸翻过来。背面还有字,是另一个人的笔迹,工整得多。
“曾德海,玄壶派记名弟子,二十四岁。落雁口俘归第一百零九号。”
“入炉日:八月十一。”
“出炉日:十一月十八。”
“经手:蒋文卿。”
“复核:岑鹤鸣。”
底下画了一个小小的记号,是个圈。叶峰盯着那个圈看了很久,才反应过来那是什么。
那是曾寅家的门派记号。玄壶派的丹方册子上,每炼成一炉,就在末尾画一个圈。
曾德海是曾寅的族弟。八月十一入炉的时候,曾寅还在东阳撒丹火。
叶峰坐在那儿,把那半页纸看了三遍。他想起五个月前那天,戒律堂里那七个人。
那间堂屋六年没开过。他上山头一年扒过一次门缝,被师傅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这门开一次,山里就得少一个人。”
那天门开了。堂上并排坐着七个人,堂下跪着蒋文卿。
岑鹤鸣问他认不认,他说认。问他有话说吗,他说没有。老人闭上眼睛,说了一个字。
“斩。”
叶峰是那时候站起来的。
他说:岑师叔,我不是来求情的。三十七条命,四十一条命,这笔账我一分都不肯少要。
他说:我要请诸位,改一改这个“斩”字。
那天他在堂上算过一笔账。三百多个人,一个人扎针、灌药、渡气,前后至少三个月。
他一个人得干八十四年。所以他要一个不能死、不能走、还欠着这三百多条命的人。
那天堂上七票,六票赞成。最后一票是韩九鹤的,老爷子说他不赞成——“我这一辈子行医,最恨的就是拿‘赎罪’当药引子。”
后来他还是把那一票投了。他加了一条:你救回来的第一个,不许是你妹妹。
八十四年。现在他手里这半页纸上写着:三个月零七天。
一个。“山上现在怎么样。”叶峰问。
那个小弟子从怀里掏出岑鹤鸣的信。信不长,一页半。
岑鹤鸣在信上说了三件事。
第一件:那三百一十七个人,眼下山上住着两百一十九个,其余的被各家领回去了,可方子和火候还是走涅槃山的路子,一个月往回报一次。
第二件:治的法子已经理出来了。
药王谷出方子,玄壶派管火,涅槃山的弟子渡气,蒋文卿在丹房总管熬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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