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过二人转念一想,想起辛缜几年前在西北的那些旧事,那时这孩子还不过是个连品级都没有的幕僚,便已经在韩琦的帐中把李元昊和横山羌帅们玩弄於股掌之间。
好水川的反埋伏、定川寨的诱敌深入、对西夏内部各派势力的分化拉拢,哪一桩不是以小博大、四两拨千斤。
那时候的对手是西夏狼主和横山群蕃,如今的对象换成了大宋将门而已。
辛缜还是那个辛缜,手法变了,骨子里那股算无遗策、步步为营的劲儿,一点都没变。
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不约而同地生出一个有些荒唐的念头,竟是替大宋将门感到了一丝悲哀。
这帮人现在大概还在各自的军营里盘算着怎麽跟教导厢抢风头、怎麽保住自己的地盘和利益,浑然不觉自己已经被一个十七岁的少年纳入了棋局之中。
等他们真正意识到发生了什麽的时候,每一个人都早已身在局中,进退两难,再也由不得他们自己了。
想配合得配合,不想配合也得配合。
想玩这个游戏得玩,不想玩也得硬着头皮上。
从你踏进这座棋局的那一刻起,棋子便不再是棋子自己的意志能决定的了。
不过这种怜悯也只是在心头飘了一瞬便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压抑多年的痛快。
韩琦和范仲淹都亲自带过军队,韩琦在西北与西夏对峙多年,范仲淹更是曾在陕西前线亲眼看着那些将门出身的将领如何把好好一场仗打得稀烂。
他们对军队的弊病知之甚深,对将门的所作所为更是恨之入骨。
喝兵血、克扣军饷、吃空额,这些在他们眼里,都还只是将门最微不足道的罪过。
更令人发指的是争功背刺,友军被围,按兵不救,眼睁睁看着同袍全军覆没,只为了保存自己的实力,等友军败了再上去收拾残局,功劳便全是自己的。
养寇自重,仗明明能打赢,偏偏放敌人一马,因为仗打完了兵就没用了,兵没用了军饷就会被削减,编制就会被裁撤,所以寇不能灭,仗不能停。
还有劫掠平民,官军过境,抢起老百姓来比敌兵还狠,烧了房子说是敌兵乾的,杀了百姓说是敌兵杀的,回来还要向朝廷邀功请赏。
这些事情,将门哪一样没有干过!
实际上韩琦和范仲淹对这些将门是恨得牙痒痒的。
当年在西北前线,他们不是不想整治,可整治得了吗?
你今天撤了一个吃空额的指挥使,明天整个厢的将校便串通起来阳奉阴违,粮草运不上去、军令执行不下去,连一个都头的调动都需要跟将门反覆博弈。
韩琦曾经试图在泾原路清查过一次空额,结果清查组的官员还没到军营,各军便已经把临时拉来充数的民夫安排好了,帐面上的兵员一个不少,等清查组一走,民夫散去,空额依旧。
范仲淹则尝试过在陕西推行更严格的军法,约束官兵劫掠百姓,结果几个将门出身的指挥使联名上书,说「将士寒心,恐生譁变」,这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最後他们也只能在各种妥协中勉强把西北战事应付过去,不是因为他们善良,是因为他们拿这些将门实在没有办法。
将门在禁军中的根系之深、盘踞之广,已经到了想拔也拔不动、想动也动不了的地步。
所以如今看到辛缜设计出这麽一套制度来整治他们,两位枢密使心中没有半分同情,只有痛快。
恶人自有恶人磨,不对,是将门自有辛缜来治。
不过痛快归痛快,范仲淹毕竟是老成持重的人,短暂的快意过後还是收起了嘴角的笑意,沉吟着说道:「你这些应对措施确实缜密,老夫也挑不出什麽毛病。<-->>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