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范仲淹敏锐地追问道:「你把首位军队的各级军官全都空降到末尾军队去了,那首位军队的军官编制岂不是全部空缺。
这些空缺,去哪里找人来补。」
辛缜微微一笑,目光平静如水,语气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应当的事:「自然要留给更优
秀的军官。
至於哪些人更优秀,自然是忠武军校的毕业学员!
侄儿之前还在想,一期学员毕业之後往哪里分,如今有了红蓝对抗制度,最拔尖的学员可以直接分到演训首位的军队里,表现优异便可快速递补。
往後二期、三期学员源源不断,这些经过新法训练的年轻人,便是大宋禁军未来的脊梁。」
韩琦与范仲淹相视了一眼,尽皆有些猝不及防。
这番话的信息量实在太大,两人一时间都没有立刻接话。
辛缜这一手,等於是用一个自循环的制度把将门旧军、教导厢、忠武军校和红蓝对抗全部串联在了一起,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将门若是不参加演习、抗拒新法,那便在排名中自然淘汰,被新军官和空降将领逐步替换。
将门若是想要保住位置,就必须参加演习并取得好成绩。
而要取得好成绩,就必须按教导厢的标准来训练自己的部队。
而按教导厢的标准来训练,就等於是在主动向新法靠拢,变相承认了新法的先进性。
不论将门怎麽选,最终都会汇入同一个方向,接受新法的改造。
末尾淘汰制则是在将门内部制造了一道分化线:演训首位的部队主官可以升官,其下属军官可以跳级,利益受损的只是那些长期垫底、积重难返的部队。
这样将门内部便不再是一个统一的利益集团,而是被分化成了「有可能赢」和「大概率输」两个阵营。
有可能赢的那部分人会全力支持新制度,因为他们看到了上升的通道。
而大概率输的那部分人虽然会极力反对,但他们的力量已经不足以形成统一的反对阵线,因为你每一年都给了所有人「翻盘」的机会,反对者的愤怒便会被这种机会所稀释,转化为「明年再拼一把」的侥幸。
这便是辛缜这套设计的政治精妙之处,它表面上是一套军事训练制度,实际上是一台重新分配军权的精密机器,每一处齿轮都咬合得天衣无缝。
说实话,韩琦与范仲淹见过很多出色的年轻人。
他们二人一个历任西北主帅、执掌枢密院多年,一个从应天府书院教到参知政事,门生故旧遍天下,亲手提拔过的青年才俊不计其数。
可论手腕之老辣、布局之深远、环环相扣之精密,他们见过的所有人里头,没有一个比得上眼前这个十七岁的少年。
不,不光是同龄人比不上,便是他们见过的那些被朝野上下公认的老谋深算之辈,也
未必有这般翻云覆雨的手段。
韩琦甚至在心里暗暗拿自己跟辛缜比了比,随即有些哭笑不得地发现,若是换了自己在辛缜的位置上,面对将门这个盘根错节的庞然大物,自己能想出来的办法大概也就是,硬碰硬,或者妥协。
硬碰硬多半两败俱伤,妥协则等於坐视军队继续腐烂。
可辛缜却硬生生劈出了第三条路,既不是硬碰,也不是妥协,而是把将门整个架到了一套他亲自设计的游戏规则里,让你不得不跟着他的节奏走。
你和和气气地配合,那便你好我好大家好。
你若是心怀不满想要暗中使绊子,那游戏规则本身便会自动淘汰你,都不用他辛缜亲自出手。
这套手腕,已经不只是高明二字能形容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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