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要是让我撞上了,哪怕只抓到一个,哪怕只是一具尸首,这辈子...不,下辈子都不愁了...”
旁边一个看榜的泼皮,流着哈喇子,发出了一声叹息。
李煊宸低下头,一言不发,脚步匆匆,逃离了这围观着海捕文书的人墙,没入了远处的山林小道之中。
......
青石镇外的山上,一处早已被香火遗忘的山神破庙里,云秀正虚弱地靠在基座旁的一堆干草上。
他的身上盖着李煊宸那件已经脏得看不出颜色的锦缎外袍,虽然经过了这几日的休息,他的烧已经退了大半,不再像刚从暗渠里逃出来时那样烫得吓人,但他的身子依然亏空得厉害。
他本就生得一副极好的皮囊,五官精致得连许多女子都要嫉妒,如今这般病弱,莫名多了些楚楚可怜的病弱之感,倒真有些远超凡俗女子的柔美了。
他蜷缩在破袍子里,视线一刻也没有从那半掩着的破庙庙门移开,时不时就往外面那灰蒙蒙的雨幕里瞟一眼,像是一只等待主人归来的无助宠物一般。
而在破庙的另一头,尘松老道正盘腿坐在泥地上,一身八卦道袍早就成了破布,好些地方长了绿毛,映着他呆滞的脸。
他的手里攥着那个原本用来装财宝的布袋子,此时底部已经被划开了一道尺许长的大口子,老道士就那么一遍又一遍地抖擞着,手从袋子上面伸进去,然后魔怔般看着从下面那个大洞里穿出来。
然后再伸进去,再穿出来,反反复复,不知疲倦。
“都没了...”
他双目无神,喃喃自语,比死了亲爹还要悲痛欲绝:“都没了啊...下半辈子的八房小妾...良田千顷...”
在成都逃亡的那一夜,锦江水流湍急,他差点淹死在水里,那挂在腰间的袋子,也被豁开了一条大口子。
那些大半辈子坑蒙拐骗攒下的金条、玉石、银票,全都化作了泡影,不知道被冲到了下游哪里。
等他千辛万苦爬上岸时,才发现,这原本沉甸甸的包裹,已经变成了一个破布兜。
这几天来,只要一想起这事,老道士便觉得心如刀绞,恨不得再跳回那锦江里去摸个明白。
而就在这滑稽场面大概要一直持续下去时,一道带着水汽的身影,出现在了破庙门口。
听到动静,靠在干草上的云秀先是本能地畏缩了一下身子,但当他看清来人的轮廓时,那双原本黯淡无光的眸子,立刻便亮了起来。
“殿下!殿下,你回来了。”
李煊宸快步走进庙里。
他走到云秀身边,看着他那虽然苍白但已经有了几分神采的脸,看着他那终于退去高烧的气色。
李煊宸那一路上紧绷阴沉的神情,在这一刻,终于是缓和了些。
他轻轻地“嗯”了一声,在云秀身边坐下,从怀里摸出干饼,用力掰开,先将那稍微柔软些的一半,递给了云秀。
然后,他转过头,看了一眼破庙最里面的角落。
那里,躺着一道一动不动的人影。
那个人应该没有死,胸膛还有着微弱的起伏,但也没有活,只是闭着眼睛,躺在那里,对外界的一切毫无反应。
李煊宸看着那道毫无生气的身影,眼神复杂。
他沉默了片刻,将手里剩下的一半面饼,再次用力掰成了两半。
他站起身,走到角落,将其中一半,放在了霜降脸边,也不管他能不能吃,然后将最后剩下的那一小块朝着还在那边发神经的尘松老道扔了过去。
尘松老道被砸得一个激灵,从那招魂般的动作中惊醒过来,手忙脚乱地捡起面饼,看着那干瘪可怜的卖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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